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宫禁,直至养心殿前停下。
宇文渊先下了车,很自然地回身,朝车内的苏晚伸出手。苏晚将手放入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轻盈落地。他并未立刻松开,反而就这般牵着她,一路穿过庭院,步入殿内。宫人们见状,纷纷低头敛目,心中对这位苏妃娘娘的受宠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回到熟悉的地盘,宇文渊身上那股在长公主府时的冷厉气势稍稍收敛,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不悦。任谁知道自己的女人被一群妇人贵女联手刁难,心情都不会太好。
他在御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奏折,却似乎有些看不进去。目光瞥见安静立在一旁的苏晚,她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乖巧,与方才在水榭中言辞锋利、据理力争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心念微动,开口打破了沉寂:“过来。”
苏晚依言走近。
“研磨。”他指了指砚台,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苏晚微微一怔。在御书房伴驾,甚至研磨铺纸,对于得宠的妃嫔来说并非没有先例,但通常都是在无旁人之时。此刻虽无大臣在侧,但殿内仍有伺候的太监宫女,他就这样让她研磨……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更加直白地向所有人宣告他对她的信任和宠爱,是对方才在安阳长公主府撑腰行为的延续和加深。
她心中安定,唇角微弯,应了声“是”,便走到御案一侧,挽起袖口,露出皓腕,拿起墨锭,专注地研磨起来。动作优雅,神态自若,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个位置。
宇文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轻柔的动作,心中的那点不快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宁静取代。殿内一时只剩下墨锭划过砚台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声。气氛静谧而融洽。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不久,殿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高敬略显迟疑的通报声:“陛下,户部尚书李大人、侍郎张大人求见,商议秋税账目之事。”
宇文渊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耐这个时候被打扰,但还是道:“宣。”
苏晚研磨的动作瞬间停顿,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大臣觐见,商议国事,她一个后宫妃嫔却在此处研磨侍墨,这若是传出去……之前那些关于她“干政”、“媚上”的流言岂非坐实?纵然有陛下回护,但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尤其是那些言官的笔!
她下意识地看向宇文渊,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措。
宇文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似乎并不甚在意,甚至对她这难得的慌乱觉得有些有趣,只给了她一个“无妨”的眼神,示意她继续待在原地即可。在他看来,他的地方,他的女人,待在哪里都是天经地义。
可苏晚却不能如此坦然。脚步声已近在门外,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决定。
她忽然俯身,极快地在宇文渊的侧脸上轻啄了一下,如同受惊的雀儿,留下一个柔软而短暂的触感。随即,她用带着一丝颤抖和撒娇的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陛下护我!”
然后,不等宇文渊反应,她像是真的被吓坏了般,提着裙摆,动作极轻又极快地缩身躲进了那宽大的龙椅之后。那龙椅背厚实,椅座宽大,前方又有御案遮挡,若不特意绕过来看,根本无法发现其后竟藏了个人。
宇文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和躲藏弄得一愣,脸上那湿润柔软的触感尚未消散,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那缕冷梅甜香。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看着那龙椅后消失的裙角,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重的兴味和几乎要溢出的笑意。
这丫头……真是……
此时,两位大臣已经低着头走了进来,恭敬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他们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只觉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好像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平身。”宇文渊收敛了面上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声音平淡,“账目有何问题,说吧。”
他的目光落在奏折上,看似专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都放在了龙椅之后。他能想象出苏晚此刻必定紧张地蜷缩在那里,捂着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发现的小模样。
两位大臣开始禀报事务,殿内回荡着枯燥的账目数字和君臣间的问答。
宇文渊一边听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宽大的龙袍袖摆垂落,恰好将椅背后的空间遮挡得更严实了些。这个细微的动作,做得天衣无缝。
躲在椅背后的苏晚, initially 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能清晰地听到两位大臣的声音近在咫尺,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朝服熏香。她紧紧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渐渐地,她感受到宇文渊向后靠的动作,那玄色的龙袍衣料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小心翼翼地护在了他的领域之内。外界是朝堂国事,是规矩礼法,而在这方寸之地之后,却是他默许给予她的纵容和庇护。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刺激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慢慢放松下来。她甚至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他真的在护着她。用他的方式。
约莫一炷香后,事务禀报完毕,两位大臣躬身告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苏晚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腿都有些发软。
宇文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从头顶传来:“还不出来?打算在朕这椅子后面安家不成?”
苏晚脸颊绯红,慢吞吞地从椅子后面挪了出来,发髻微微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颊边,眼神闪烁,带着干了坏事被抓包的羞窘,模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陛下……”她声如蚊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宇文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指了指自己刚才被偷袭的侧脸:“苏妃方才的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现在倒知道怕了?”
苏晚脸更红了,跺脚娇嗔:“陛下!您再取笑臣妾,臣妾……臣妾下次不敢了!”
“哦?”宇文渊挑眉,故意拉长语调,“还有下次?”
苏晚被他逗得无地自容,转身作势就要跑:“臣妾告退!”
“站住。”宇文渊笑着叫住她,朝她招手,“过来。”
苏晚迟疑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宇文渊拉住她的手,稍稍用力,便将她带得跌坐在自己怀里。搂着她的腰,看着她嫣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低笑道:“躲得倒快。下次若再怕,准你躲便是。”
这话语里的纵容和宠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晚将脸埋在他颈窝,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龙涎香气,小声嘟囔:“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许反悔。”
“君无戏言。”宇文渊轻抚着她的后背,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