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庄园的私人医疗中心,静谧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淡淡的气味,混合着昂贵的香氛,却依然难掩那份属于病室的沉重。
苏晚穿着一身干净的护士服,跟在管家身后,走进了那间宽敞得近乎空旷的病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阳光灿烂,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无法驱散房间中央那张医疗床上弥漫的沉寂。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床上那个静静躺着的男人。
顾景琛。
不再是光屏上那张气势凌人的照片,也不是家里那只傲娇别扭的毛团。他闭着眼,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依旧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缺乏血色的直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各种精密的监测仪器连接在他身上,显示着他平稳却毫无生机的生命体征。
即使处于昏迷中,他周身依然散发着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和……易碎感。
苏晚的心,几不可察地揪紧了一下。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家里那个活蹦乱跳(相对而言)的猫形态灵魂让她又气又笑,但看到这个毫无声息的本体,一种混合着怜惜、责任和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了上来。
“苏小姐,这就是少爷。他的日常基础护理有专人负责,您的主要工作是进行一些专业的康复刺激,包括肢体按摩、感官刺激和……言语交流。”管家低声交代着,语气恭敬却难掩悲伤,“夫人希望,多和少爷说说话,或许能有用。”
“我明白,我会尽力的。”苏晚点头,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管家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苏晚和沉睡的顾景琛。
苏晚走到床边,先仔细查看了仪器的数据,确认一切平稳。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顾景琛脸上。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他皮肤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皮肤的触感微凉,能感受到底下清晰的骨骼轮廓。
(顾景琛,你能感觉到吗?)她在心里默念。
她从随身携带的护理包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喷雾瓶,里面装的是她昨晚用系统积分兑换的、稀释过的“灵泉水”。系统说明,此水有微弱的滋养灵魂、修复损伤的功效,对于顾景琛这种灵魂离体的特殊情况,或许能起到一些辅助作用。
她动作轻柔地抬起他的头,将喷雾小心地喷在他的嘴唇上,然后用棉签蘸取少许,湿润他干涸的唇瓣。做完这一切,她开始进行专业的肢体按摩,从手臂到手指,再到腿部。
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一边按摩,一边开始低声说话。声音不像在家里对“小橘子”那样带着刻意的甜腻和戏谑,而是平和、舒缓,像溪水流过卵石。
“顾景琛,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你花园里的玫瑰好像又开了几朵,很香。”
“我昨天辞职了,把辞职报告拍在了经理桌上,是不是很帅?……虽然有点冲动,但不后悔。”
“哦,对了,我养了一只猫,一只很漂亮的布偶猫,蓝眼睛,跟你一样……”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是脾气有点大,还很傲娇,动不动就生气,得哄着才行。”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日常琐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期间,她一直留意着顾景琛的反应,无论是仪器数据还是他本身,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没有气馁。按摩结束后,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一本财经杂志——这是她根据顾景琛(猫形态)对电视新闻的兴趣推测他可能喜欢的。
她挑选了一篇关于顾氏集团近期某个海外项目的分析报道,用清晰平稳的声线读了起来。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苏晚读完一篇报道,准备换另一篇时,她似乎看到顾景琛放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只手。
然而,等了片刻,再无动静。仪器上的数据也毫无波澜。
(是错觉吗?)
她微微蹙眉,不确定刚才那一瞬是不是光线的错觉。
但她没有放弃。她放下杂志,再次拿起那个装着灵泉水的小喷雾瓶,这次,她小心翼翼地,将极细的水雾,轻轻喷洒在他的眉心和小半额头。
清凉的触感似乎让床上的人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紧接着,苏晚注意到,顾景琛的睫毛,似乎也随着那水雾的落下,非常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翅膀掠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这一次,苏晚确定不是错觉!
她的心脏因为激动而微微加速。灵泉水和她的声音,似乎真的起了作用!他的意识,哪怕只是深海中的一丝微光,确实被触动到了!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用更温柔、更坚定的声音对他说话:
“顾景琛,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对吗?”
“别着急,慢慢来。”
“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刚才似乎动过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带着病人的凉意。苏晚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它,试图传递过去一点温暖和力量。
这一次,她没有再观察到明显的身体动作。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她看不见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苏醒。
而她讲述的故事,她读的报道,甚至她提起家里那只“脾气大”的布偶猫时,或许都在那片沉寂的黑暗中,激起了一点微弱的回响。
苏晚看着床上依旧沉睡的男人,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顾景琛,”她低声承诺,眼神坚定,“无论要花多久,我都会等你醒来。”
窗外的阳光似乎终于穿透了那层无形的隔膜,悄然洒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充满希望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