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苏晚公寓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醒来时,唇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回味着昨夜那个霸道又带着些许笨拙的吻,以及后来那顿出乎意料的、充满烟火气的帅府夜宵。
苏晚心情愉悦地起身,正准备为自己准备一份简单的早餐,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么早?会是谁?
她带着一丝疑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却见顾琛的副官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与昨晚同款的、精致的食盒。
苏晚打开门,有些讶异:“副官先生,这是……?”
副官恭敬地行礼,将食盒递上:“苏小姐,早。大帅吩咐,给您送早餐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大帅说,外面的早点未必干净,还是府里做的妥当。”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她接过食盒,分量不轻:“多谢,也替我谢谢大帅。”
“是。大帅还问,苏小姐今日可有什么安排?”副官看似随意地问道,但苏晚明白,这绝非随口一问。
她心思微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麻烦转告大帅,下午我会去霞飞路的书店,若他得空……或许可以偶遇?”她给了个模糊的邀请,既表达了意愿,又将主动权交还了回去。
副官领命离去。
苏晚关上门,将食盒提到餐厅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蟹粉小笼包、晶莹剔透的虾饺、一碗熬得香糯的鸡丝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比起昨晚的隆重,早餐显得更为贴心日常。
她坐下来,慢慢享用着这顿“帅府特供”早餐,心里盘算着顾琛这一举动的含义。是昨晚“负责”的延续?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与掌控?或者……兼而有之?
另一边,帅府书房。
顾琛正在处理军务公文,听完成副官关于苏晚反应的汇报,尤其是那句“或许可以偶遇”,他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示意副官可以退下了。
书房门关上后,顾琛却有些看不进去文件了。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练兵场上士兵们整齐划一的操练,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苏晚昨夜吃饭时满足的样子,以及今早副官描述她听到送早餐时那瞬间的讶异。
他派人送早餐,确实存了关照之意,但也未尝没有试探她反应的心思。她的回应,既坦然接受,又聪明地抛回一个带着小小期待的“偶遇”……这个女人,总能在他以为可以掌控局面的时候,轻巧地跳出他的预期。
下午,霞飞路,那家熟悉的西洋书店。
苏晚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连衣裙,戴着一顶宽檐帽,正专注地翻阅着一本最新的英文时事杂志。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安静美好得像一幅画。
她看似专注,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小时,书店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顾琛。他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儒雅,但那股迫人的气场依旧让书店里的空气为之一静。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目光在书店内扫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窗边那个窈窕的身影。
苏晚仿佛才察觉到他的到来,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喜,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她没有起身,也没有高声招呼,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好巧。”
顾琛迈步向她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杂志上。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些。
“一些无聊的时评。”苏晚合上杂志,仰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大帅今天怎么有空来书店?”
顾琛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路过,想起你说会来这里。”他说的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巧合。
苏晚心中暗笑,也不点破。她将杂志放回书架,又重新选了一本关于欧洲艺术的画册,走回来坐下,自然地与他分享:“你看这幅画,色彩用得很大胆……”
两人就这样坐在书店窗边,一个随意地翻着画册,偶尔点评几句;一个大多时间沉默,但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听着她轻柔的嗓音讲述着那些远离战火与权力的艺术故事。阳光暖暖地照着,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偶尔有认识顾琛的人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得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远远行礼后匆匆离开。顾琛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眼前这个在艺术世界里显得格外娴静美好的女人所吸引。
这和他所熟悉的那个在百乐门舞台上周旋、在宴会上伶牙俐齿、在他怀中大胆撩拨的苏晚,又不一样。
“你似乎懂很多。”顾琛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晚翻页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他,笑容坦然:“一个人闲着的时候,总要找些事情做。看书,大概是成本最低,却能见识最广阔世界的方式了。”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毕竟,不是所有地方,我都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
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再次轻触了顾琛心底那根微妙的弦。
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将她面前那本厚重的画册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些,方便两人都能看清。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而亲密。
苏晚垂下眼眸,掩饰住眼中的笑意。
在书店待了约莫一个小时后,顾琛起身:“走吧。”
苏晚没有问去哪里,顺从地放下书,跟在他身后走出书店。
车子就停在路边,顾琛为她拉开车门,在她上车前,却忽然伸手,轻轻将她帽檐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灰尘拂去。动作很快,很轻,带着一种生疏却认真的温柔。
苏晚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她轻声说。
顾琛没有回应,只是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回百乐门?”他问。
“嗯。”苏晚点头。
车子启动,驶向百乐门。这一次,车内的气氛不再紧绷或暧昧,而是流淌着一种宁静而融洽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