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将一把椅子搬到院子中央,指挥着顾琛坐下。
“就这样,别动。”她拿着自制的炭笔和几张粗糙的纸张,在另一张小凳上坐下,开始勾勒他的轮廓。
顾琛显然很不习惯被人这样长时间注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苏晚。
“放松点,”苏晚忍不住笑了,“你这样像是要去打仗。”
顾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目光终于落在苏晚身上。她专注作画的样子很美,微微蹙起的眉头,时而眯起眼睛打量他,时而低头在纸上飞快地画着。阳光照在她脸上,那枚浅蓝色发卡闪闪发光。
时间在笔尖沙沙作响中流逝。顾琛渐渐忘记了紧张,完全沉浸在欣赏苏晚的过程中。他发现她的左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只有在笑得很开心的时候才会出现;她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她的手腕很细,握着炭笔的样子却坚定有力...
“好了!”苏晚终于抬起头,对他招招手,“来看看像不像。”
顾琛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当看到画中的自己时,他愣住了。
纸上的人有着坚毅的眉眼,紧抿的嘴唇,正是他每天在镜中看到的模样。但苏晚不知用什么方法,竟捕捉到了他眼中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画中的他,眼神柔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张画透着一种他从未在自己身上感受过的平和。
“这...这是我?”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像吗?”苏晚歪头看他。
顾琛摇摇头,又点点头:“像,只是...”
“只是什么?”
他转头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把我画得太好了。”
苏晚站起身,与他对视:“不,这就是我眼中的你。”
这句话让顾琛的心猛地一跳。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画纸,仿佛在触碰一个陌生的自己。
“送给我吧。”他突然说,“我想留着它。”
苏晚有些惊讶:“当然,这本来就是画给你的。”
顾琛小心翼翼地将画纸卷起,用细绳系好,像是珍藏什么宝贝一样收进柜子里。转身时,他发现苏晚手上沾满了炭灰,自然地拿起水盆边的毛巾,浸湿后轻轻为她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柔,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着,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苏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软成一片。
“顾琛,”她轻声唤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顾琛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眼神温暖:“现在知道了。”
擦干净手,他却没松开,反而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中:“手这么凉。”
“那你帮我暖暖。”苏晚顺势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顾琛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轻轻环住她。这个拥抱不同于夜半无意识间的相拥,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两个清醒灵魂的靠近。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却更衬得这一刻的宁静。
“我该去做饭了。”许久,顾琛低声说,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再抱一会儿。”苏晚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顾琛低低笑了,胸腔的震动传达到苏晚耳中:“好。”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院子里温度明显上升,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午饭是简单的面条,但顾琛特意煎了两个荷包蛋,全都夹到了苏晚碗里。
“你自己也吃啊。”苏晚想夹回去一个。
顾琛挡住她的筷子:“你吃,我不爱吃鸡蛋。”
苏晚知道他在撒谎,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鸡蛋是难得的营养品,谁会不爱吃?但她没有戳破,只是默默记在心里,打算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让他也尝尝。
饭后,顾琛准备去上工。出门前,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对苏晚说:“我傍晚就回来。”
“知道啦。”苏晚笑着点头。
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供销社新来的山楂糕,你下午饿了吃。”
这次他没等苏晚回应,就快步离开了院子,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仓促。
苏晚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红艳艳的山楂糕。她拿起一块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下午,苏晚一边备课,一边时不时看向窗台上那束顾琛采的野花。
当夕阳西下,顾琛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院门口时,苏晚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迎了出去。
“今天这么早?”她接过他手中的工具,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顾琛的目光柔和:“活干完了就回来了。”
他洗完手,突然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东西:“路上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那是一枚光滑的鹅卵石,形状像一颗心,表面有着天然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晚接过石头,心里涌起一阵感动。这个男人不会说甜言蜜语,却总是在细微处让她感受到被珍视。
“我很喜欢。”她握紧石头,抬头看他,“比任何礼物都喜欢。”
顾琛的眼中闪过惊喜,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梢:“你头发上沾了树叶。”
这个借口很拙劣,苏晚的头发根本干干净净,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微笑着任由他的手指在她发间流连。
晚饭后,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顾琛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收拾碗筷,而是看着苏晚,眼神期待:“要不要出去走走?”
苏晚有些惊讶,随即点头:“好。”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村庄染成金色。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这一次,顾琛主动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路上遇到的村民都投来善意的目光,有人甚至打趣道:“顾琛,带媳妇散步啊?”
若是以前,顾琛一定会窘迫地松开手,但这次,他只是点点头,将苏晚的手握得更紧。
他们走到后山的小河边,夕阳在水面上洒下粼粼金光。顾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苏晚。
“苏晚,”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我可能给不了你城里的好日子,但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这不是华丽的誓言,却比任何誓言都让苏晚心动。她看着顾琛在夕阳下格外柔和的眉眼,轻轻靠进他怀里: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日子。”
顾琛的手臂环住她,这个拥抱紧密而温暖。
夜色渐浓,顾琛和苏晚并肩走回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小院。两人的手紧紧交握,指尖缠绕,仿佛这样就能将彼此的温度永远镌刻在记忆里。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煤油灯在窗台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交叠成一幅亲密的剪影。
“我去烧洗脚水。”顾琛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点点头,看着他走向灶房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甜蜜的涟漪。她知道今晚将会不同——不再是分被而眠,不再是礼貌的距离。
当顾琛端着洗脚水回来时,苏晚已经将床铺整理好。两条被子被并排铺开,中间那道无形的界限消失了。
两人并排坐在床沿洗脚,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苏晚的脚在水中轻轻晃动,时不时碰到顾琛的脚背。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水凉了吗?”他问,声音低哑。
“没有。”苏晚轻声回答,脚趾故意在他脚踝上轻轻划过。
顾琛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迅速擦干脚,将水盆端到一旁,然后站在床边,看着并排铺开的两床被子,耳根在灯光下泛着红晕。
苏晚也擦干脚,走到他身边,主动拉起他的手:“睡觉吧。”
煤油灯被吹灭,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为房间蒙上一层银纱。两人并排躺在宽大的床上,这一次,中间再也没有任何阻隔。
苏晚能感觉到顾琛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臂僵硬地放在身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侧过身,面向他,轻声问:“你紧张吗?”
顾琛在黑暗中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嗯。”
这个坦诚的回答让苏晚心里一软。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身侧的手:“我也有一点。”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顾琛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苏晚从未见过的情感。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我可以抱你吗?”
苏晚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投入他怀中,将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这个动作让顾琛浑身一震,随即用力将她搂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苏晚能感觉到他胸腔内急促的心跳,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合拍。
“你的心跳好快。”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
顾琛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都是因为你。”
这句话让苏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抬起头,在朦胧的月光中寻找他的眼睛:“顾琛,我...”
未完的话语被一个轻柔的吻封住。顾琛的嘴唇有些干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贴在她的唇上。这个吻生涩而短暂,却让两人都浑身战栗。
他稍稍退开,呼吸急促:“可以吗?”
苏晚没有回答,而是主动凑上前,再次吻上他的唇。这一次,顾琛不再犹豫,他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吻,动作从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熟练。
月光静静流淌,见证着两颗心的彻底交融。
当一切归于平静,顾琛依然紧紧抱着苏晚,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不时在她额间落下轻吻。
“疼吗?”他低声问,语气中满是关切。
苏晚摇摇头,将脸埋在他颈间:“你很温柔。”
这句话让顾琛的耳根又红了。他轻轻抬起她的脸,在月光下凝视着她的眼睛:“苏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但此时此刻,这句话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
“我知道。”苏晚微笑着,手指抚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好。”
顾琛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的吻轻柔而绵长,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许下永恒的承诺。
夜深了,苏晚在顾琛怀中沉沉睡去。顾琛却久久无法入眠,他借着月光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轻轻拉起滑落的被子,为苏晚掖好被角,然后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我的妻子。”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珍重。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将这个北方春夜点缀得温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