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那道水蓝色的宫装身影缓缓降临,仿佛九天玄女谪落凡尘。她周身并无耀眼的光芒,却自带一种无形的领域,所过之处,连永不停歇的冷雨都为之凝滞,空气中暴虐的战煞死气如同遇到克星般悄然退避。
金丹真人!
真正的仙道大能,与炼气期有着云泥之别,其威压如同苍穹倾覆,令人心生渺小,兴不起丝毫反抗之念。
宁凡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变得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费巨大气力。那无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冷、审视、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仿佛在看一件沾满污秽的邪物。他体内奔腾的血煞战气与死寂魔功,在这纯粹的、浩瀚的仙道灵压之下,竟被压制得运转迟滞,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他闷哼一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但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桀骜而冰冷,毫不退缩地迎向那道目光。右手掌心,那刚刚凝炼的战魔掌骨微微发热,传来一股不屈的战意,勉强抵御着那恐怖的威压。
“师尊!”慕容嫣惊喜地呼喊,想要上前,却被那无形的灵压阻隔,难以靠近。
听雨楼主,苏慕婉。目光扫过爱徒,见她虽衣衫破损,气息虚浮,但并无性命之忧,眼中寒意稍霁。但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宁凡身上,特别是感受到他那身与周围古战场煞气同源、却更加精纯诡异的魔功气息时,秀眉蹙得更深。
“嫣儿,过来。”她的声音清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嫣感到周身一轻,连忙跑到师尊身边,急切地道:“师尊!是他救了我!若不是他多次出手相救,弟子早已命丧黄泉!他还帮我夺回了……”
苏慕婉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眸光依旧锁定宁凡:“本座问你,你所修功法,从何而来?可是得了此地那邪魔残留?”
她所指,自然是那血侯残甲与古战煞魂。在她看来,宁凡这身煞气冲天的魔功,定然是继承了此地的邪魔传承,绝非正道。
宁凡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金丹威压,心中戾气翻涌,却只是沙哑开口,答非所问:“功法自何处来,与阁下何干?我救你徒弟,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放肆!”苏慕婉眸光一寒,周身的灵压骤然加重了几分!
宁凡脚下地面寸寸龟裂,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神中的冰冷与倔强却丝毫未减。《黑曜吞天诀》与《血煞战魔道》在高压下自主运转,死死抗衡着。
“师尊息怒!”慕容嫣大急,连忙拉住师尊的衣袖,“他真的不是坏人!他虽然功法…有些特别,但他若心存恶念,弟子早就死了!求师尊明鉴!”
苏慕婉看了看焦急的徒弟,又看了看在金丹威压下依旧脊梁挺直、眼神桀骜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何等眼力,自然看出宁凡骨龄不过十六七岁,修为竟已至炼气八层,而且根基之扎实,气血之旺盛,远超同阶,甚至那身煞气也精纯无比,并非胡乱修炼的驳杂魔功。更难得的是那份心志,在自己威压之下竟能坚持不倒,此子若入正道,必是一颗好苗子…
可惜…竟是走的煞魔之道。此道进展虽快,却易迷失心志,嗜杀成性,终究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甚至为天道所不容。
“哼。”她冷哼一声,终究是收回了大部分威压,“念在你救嫣儿有功,本座今日不与你计较功法来历。但你需记住,天道昭昭,邪魔歪道终非正途,你好自为之。”
宁凡感到周身一松,剧烈喘息了几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依旧冰冷,并未回应。
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他眼中,力量并无正邪之分,只有强弱之别。能活下去的力量,就是好力量。
苏慕婉不再看他,转向慕容嫣,语气柔和了些:“此地不宜久留,血煞宗和影杀殿的人虽灭,但难保没有其他麻烦。随为师回去。”
“是,师尊。”慕容嫣乖乖应道,却又忍不住看向宁凡,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不舍,“那他…”
苏慕婉淡淡瞥了宁凡一眼:“他自有他的路。”
意思很明显,她不会带一个修炼魔功的陌生人回听雨楼。
慕容嫣咬了咬唇,走到宁凡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株九转还魂草,递给他:“这个…给你。谢谢你救了我。还有…你的承诺,我记下了。”
她指的,自然是宁凡若死,替他踏平血煞宗的承诺。
宁凡看着那株翠绿欲滴、蕴含着磅礴魂力的灵草,又看了看慕容嫣清澈却坚定的眼神,沉默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保重。”慕容嫣低声道,眼中情绪复杂。
宁凡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多言。
苏慕婉不再耽搁,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水蓝色光华包裹住慕容嫣,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间,这片血腥的峡谷废墟,又只剩下宁凡一人。空中残留的那丝金丹威压也迅速消散,周围的冷雨再次落下,冲刷着地面的血迹和战斗痕迹。
宁凡孤身立在雨中,看着掌心那株九转还魂草,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被压制却更显桀骜的力量,眼神愈发深邃。
金丹真人…正道仙门…
今日之遭遇,再次让他深刻体会到实力的重要性。没有实力,在那等人物面前,连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
他小心翼翼地将九转还魂草收入怀中,此物关乎神魂,将来必有重用。
随后,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狼藉的战场,走到那深不见底的掌印边缘。厉血和那三名影杀殿刺客早已尸骨无存,但他们随身携带的储物袋和一些破损的法器,却散落在掌印边缘。
金丹真人看不上这些“垃圾”,但对他而言,却是难得的战利品。
他快速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也顾不得细看,全部塞入一个得自厉血的、空间稍大的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认准一个方向,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此次所得,巩固修为,并仔细研究那《血煞战魔道》的传承。
就在他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峡谷上空,虚空微微波动,一道模糊的、穿着星月宫道袍的倩影悄然浮现,正是去而复返的苏芷薇!
她看着下方那恐怖的掌印残留和消失的血煞宗之人气息,秀眉紧蹙。
“金丹修士出手的痕迹…听雨楼的《碧波惊天掌》…苏慕婉来过了?”她目光扫过战场,很快注意到了那些被宁凡遗漏的、细微的打斗痕迹和一丝残留的、与众不同的煞气。
“那个小子…居然没死?还被金丹修士放过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不解,“他到底什么来历?身上似乎还有别的秘密…”
她沉吟片刻,身形一晃,沿着宁凡离开时残留的微弱气息,悄然追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地极其遥远的一片终年笼罩在雷暴下的黑色山脉深处。
一座完全由白骨垒砌而成的宏伟宫殿内。
一名身穿猩红蟠龙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猛地捏碎了手中一枚剧烈闪烁后彻底黯淡的血色玉符。
玉符上,赫然刻着“厉血”二字。
“嗯?!厉血的本命魂牌…碎了?”他眼中爆射出骇人的血光,周身散发出如同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气息,令殿内侍立的无数血袍修士瑟瑟发抖。
“废物!连一株九转还魂草都拿不回来,还搭上了性命!”他低声咆哮,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查!给本座彻查!是谁杀了他!还有那株灵草,到底落入了谁手中!”
“是!宗主!”殿下众人战战兢兢地领命。
风雨,并未停歇,反而正从四面八方,向着刚刚脱离险境的宁凡,悄然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