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最深处,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为粘稠的黑雾,每吸入一口,都仿佛能将肺腑冻结、神魂侵蚀。寻常修士在此,恐怕撑不过一炷香便会生机湮灭,化为枯骨。然而对于运转着《黑曜吞天诀》的宁凡而言,这里却仿佛成了一处另类的“洞天福地”。
越是深入,功法运转得越发狂野和贪婪。丝丝缕缕精纯的死气与那些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战场残念,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体内,经过功法的霸道炼化,化为一股股精纯而冰冷的灵力,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那股由苏芷薇种下的月白封印之力,虽依旧顽固地盘踞在丹田和主要经脉节点,但在源源不断的死气灵力冲刷下,竟也开始一丝丝地被消磨、瓦解,其速度远比在外界时要快上数倍!
“果然…险地亦藏机缘。”宁凡心中稍定,更加专注地引导着死气入体。他小心翼翼地前行,避开地面上那些散发着异常能量波动的残破禁制碎片和巨大的骸骨。
前方,那座巨大的黑色山丘越发清晰。它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构成,形状确如一座巨大的坟冢,散发着苍凉、古老、死寂的气息,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山丘脚下,一面巨大的石碑断裂倒塌,只剩半截矗立,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文字与图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宁凡能感觉到,所有的死气与怨念,最终的源头似乎都指向这座冥坟。
他谨慎地靠近,在距离那断裂石碑尚有百丈距离时便停了下来。这个距离的死气浓度已足够恐怖,再靠近,他担心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黑曜吞天诀》的炼化速度,会反被撑爆或失去理智。
他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巨石凹陷,盘膝坐下,决定先在此地疗伤并尝试破除封印。
功法全力运转,周围的黑雾状死气形成一个微型的旋涡,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不断涌入。他的脸色时而浮现一层黑气,时而又被体内升腾的暗红煞力压下,气息在冰冷死寂与狂暴煞意之间不断转换、融合。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宁凡身躯猛地一震!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那道坚韧的月白封印,在持续不断的死气灵力冲击下,终于被彻底瓦解,消散无踪!
灵力运转瞬间恢复畅通,炼气八层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因为吸收了海量死气,比寻常的炼气八层雄厚了不止一倍!
然而,就在封印破除的刹那,异变再生!
或许是封印破除后气息的外泄,或许是他在此地吸收死气的举动终于引起了某种存在的注意。
那冥坟之上,浓郁的黑色死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无尽死亡本源的气流,如同受到吸引般,从那坟冢深处逸散出一缕,无视空间的距离,瞬间没入宁凡头顶!
“呃啊——!”
宁凡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低吼!
这股气流远比周围弥漫的死气精纯百倍,也狂暴百倍!涌入体内的瞬间,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撑裂,灵魂冻僵!《黑曜吞天诀》自发地疯狂运转到极致,试图炼化这股力量,却依旧显得有些勉强。
痛苦之余,宁凡却敏锐地察觉到,在这股精纯死气的冲刷下,自己的经脉、骨骼、乃至神识,都在被疯狂地淬炼、强化!修为壁垒再次剧烈松动起来!
炼气八层巅峰…圆满…
“机会!”
宁凡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然。苏芷薇就像一把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变强!
他非但没有抗拒这股精纯死气,反而主动放开身心,更加疯狂地运转《黑曜吞天诀》,甚至开始主动从那冥坟方向汲取那精纯的古老死气!
更多的精纯死气受到牵引,丝丝缕缕汇聚而来。
痛苦呈几何倍数增加,宁凡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气流在窜动,看上去狰狞可怖。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冰冷的死亡感悟之间浮沉。
《黑曜吞天诀》的运转法诀在心间自动流转,对死亡与吞噬的感悟前所未有地清晰。
就在他感觉身体即将达到承受极限,快要被死气同化湮灭的瞬间!
“轰!”
丹田之内,灵力如同火山爆发,猛然冲破了那道坚固的壁垒!
炼气九层!
强大的气息透体而出,将周围的黑雾都逼退数尺!体内的痛苦瞬间减轻大半,经脉在突破的滋养下拓宽加固,能够更好地承受那精纯死气的灌注。
他不敢停歇,继续稳固修为,吸收炼化着剩余的死气。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内蕴,瞳孔深处仿佛掠过一丝幽深的黑芒,周身气息变得愈发幽深难测。炼气九层!而且根基之雄厚,远超同阶!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奔腾的强大力量,以及与周围死气更加清晰的亲和感。此刻若再面对那血煞宗筑基头领,他甚至有信心正面将其斩杀!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仔细体会突破带来的变化,心念突然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来自那断裂的石碑之后。
不是死气,也不是残念,而是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在这片绝地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小心探视。
只见在那半截石碑的阴影下,竟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锦袍,但此刻袍子已经破烂不堪,沾满污血和尘土的中年男子。他面色如纸,气若游丝,胸口一道恐怖的爪痕几乎见骨,伤口处缠绕着浓郁的阴死之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看其面容,竟有几分眼熟。
宁凡目光一凝,仔细辨认,心中猛地一震!
是之前在那小镇客栈里,与血煞宗少主厉血发生过冲突的那名中年修士!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如此重的伤?
看这伤势,绝非血煞宗功法所致,反而像是…被某种强大的阴死类妖兽所伤?
难道这冥坟附近,还有堪比筑基、甚至更强的妖兽存在?
就在宁凡心念电转之际,那重伤的中年修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眼睛,模糊的视线恰好对上了宁凡藏身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救…救我…我知道…星宫…秘…”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再次彻底昏迷过去,气息更加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
星宫秘?星月宫的秘密?
宁凡瞳孔微缩,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救?还是不救?
此人来历不明,重伤于此,救他可能惹上新的麻烦。但他说出的“星宫秘”三个字,却让宁凡无法不在意。星月宫为何伪装潜入?他们与血煞宗的冲突背后是否还有隐情?这或许是一个揭开谜团的机会。
而且,此人能深入到此处,其实力恐怕至少也是筑基中期以上,若能救下,或许能成为一个暂时的盟友或情报来源?
风险与机遇并存。
宁凡眼神闪烁,只犹豫了瞬息,便做出了决定。
他身影一晃,出现在那中年修士身旁,迅速检查其伤势。
“好重的伤…阴死之气已侵入心脉…”
他尝试渡入一丝灵力,却发现对方的经脉已被死气堵塞,自己的灵力也难以奏效。
“看来,只能用《黑曜吞天诀》试试了…”
他伸出手指,点在那中年修士胸口的伤口附近,尝试运转功法,吸收吞噬那些侵蚀其生机的阴死之气。
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否则稍有不慎,可能连对方本就微弱的生机一并吞噬掉。
而就在宁凡专心尝试救治这名突然出现的伤者时,他却未曾察觉,在更高处,冥坟山丘的一块黑色巨岩之上。
那道抱着巨大镰刀的娇小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再次悄然出现。
兜帽下的目光,淡漠地注视着下方正在尝试救人的宁凡,毫无波澜。
仿佛在观察,又仿佛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