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林深处,死气如雾,蚀骨侵魂。宁凡背靠冰冷的巨骨,快速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略微躁动的暗星。【永夜纱】依旧轻覆周身,将他完美隐匿于这片死亡地带。
方才电光火火间的出手,看似行云流水、一举功成,实则凶险万分,更是几乎耗去了他新近炼化的那几滴【九渊寒髓】的大半寒煞之力。筑基初期巅峰修士的含怒一击,绝非易与。
他摊开手掌,那株幽冥星伴草静静躺在掌心。草叶漆黑,触手冰凉,却又隐隐发烫,叶片上缭绕的淡淡星辉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极其矛盾的、融合了死亡沉寂与星辰活力的奇异气息。
“此物…”宁凡目光微凝。近距离感知,更能察觉到此草的不凡。其内蕴含的能量虽不磅礴,却精纯至极,更似乎与这冥坟之地,与那星月宫,都有着某种深层次的联系。冥妃称之为“星秽之钥的触须”,绝非虚言。
他尝试以九幽死煞缓缓渡入,黑草微微一颤,叶片上的星辉竟主动吞噬起死煞之力,仿佛久旱逢甘霖,颜色变得愈发幽深漆黑。而当他想以神念探入其中时,却感到一股冰冷的排斥力,将他的灵识轻轻推开。
“果然有古怪。”宁凡不再尝试,小心将其收入一个贴身的玉盒,并打上数道死煞封印。此物牵扯太大,需得日后慢慢探究。
此刻,更重要的是…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枯槁的林木,望向东南方向。那个方向,残留着两道微弱却清晰的气息——一道充满了痛苦、虚弱与怨毒的血腥气,另一道则惊慌失措,正是那断臂逃亡的星月宫筑基修士及其仅存的炼气弟子!
“穷寇…当追。”宁凡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与杀意。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既然结下死仇,便须斩草除根!更何况,一个重伤的筑基修士,对其而言,或许是一座移动的宝库,更是验证其实力的最佳磨刀石!
他身形一动,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沿着气息残留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了下去。【永夜纱】与《森罗万象诀》交替运转,让他即便在高速移动中,也几乎不留痕迹。
前方的两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逃亡的路线歪歪扭扭,血迹断断续续,速度也并不快。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宁凡便已追至他们身后百丈之外。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筑基修士断臂处虽已简单止血,但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全靠那名炼气弟子搀扶着他,踉跄前行。
那炼气弟子更是满脸恐惧,不时惊慌回望。
宁凡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毒蛇,远远辍着,寻找着最佳时机。他在等待对方心神彻底崩溃,或者…踏入某个绝地的时刻。
又追出数里,前方出现一片更加破败的古战场遗迹,残破的战车、巨大的兽骨堆积如山,中央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地面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了无数岁月。
那星月宫筑基修士似乎力竭,猛地咳嗽几声,喷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踉跄着瘫坐在地。“休…休息一下…”他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那炼气弟子慌忙取出丹药喂他服下,自己则持剑警惕地环顾四周,身体微微发抖。
就是现在!
宁凡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加速,却依旧无声无息!他并未直接冲杀过去,而是绕着洼地边缘急速移动,同时双手掐诀!
《森罗万象诀》——【万象森罗】!
并非针对一人,而是将这片洼地方圆数十丈的区域,悄然笼罩在一层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幻术力场之中!顿时,阴风变得更加凄厉,那些残骸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无数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嘶吼在两人耳边回荡!
“谁?!出来!”那炼气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剑都差点拿不稳,疯狂地向四周空劈乱砍。
那筑基修士也是脸色一变,强提精神,厉喝道:“何方妖人,装神弄鬼!”但他重伤之下,灵识涣散,竟也难以立刻看破这粗浅却恰到好处的环境幻术。
就在两人心神被幻术所慑的瞬间——
宁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一具巨大的兽骨头颅后方闪现!右臂第一煞骨幽光大放,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漆黑指芒——寂灭煞剑,直射那惊慌失措的炼气弟子后心!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那炼气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指芒透体而过!那弟子身体一僵,眼中生机瞬间湮灭,皮肤覆盖黑霜,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
“师弟!”筑基修士目眦欲裂,又惊又怒,独臂猛地一拍地面,一道星辉护盾瞬间撑起!
但宁凡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再次隐没于残骸阴影之中,【永夜纱】完美遮蔽了他的气息。
“小畜生!给我滚出来!正大光明与我一战!”筑基修士状若疯魔,独臂挥舞,道道星辉法术胡乱射向四周,打得碎石纷飞,却根本碰不到宁凡衣角。
宁凡冷眼旁观,如同在欣赏笼中困兽的垂死挣扎。他不断变换方位,时不时以《森罗万象诀》干扰对方心神,偶尔弹出一缕细微的死煞之气,攻击其护盾的一点。
他的攻击并不急于求成,而是如同水滴石穿,不断消耗着对方本就不多的灵力和本就脆弱的心神。
那筑基修士的护盾明灭不定,脸色越来越苍白,喘息越来越粗重,眼中的疯狂逐渐被一丝绝望取代。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无形蛛网缠住的飞虫,正在被暗中的捕食者一点点吸干生命力。
“啊!!!”他彻底崩溃,竟不再防御,独臂凝聚起最后所有的灵力,化作一道璀璨的星矛,不顾一切地向着一个方向猛冲过去,试图突围!
然而,他冲出的方向,恰好是宁凡精心引导的绝路——一处由数具巨大兽骨交错形成的死胡同!
就在他冲入死胡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宁凡的身影,如同死神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上空。
丹田内,暗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右臂第一煞骨上的纹路亮到极致!所有的九幽死煞,连同方才吞噬那炼气弟子逸散的些许生机魂力,尽数凝聚于指尖!
这一次,指芒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边缘缠绕上了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血色电芒!那是《黑曜吞天诀》吞噬生机后产生的异变,带着一种掠夺与毁灭的魔性!
戮神指意——【劫灭】!
一指点落!
无声无息!
那星辉护盾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指芒精准地没入那筑基修士的后脑!
修士前冲的身影猛然僵住,眼中的疯狂与绝望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他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仿佛历经了千载岁月。
噗通。
尸体栽倒在地,摔得四分五裂,竟如枯木般脆弱。
宁凡飘然落地,脸色微微潮红,随即恢复如常。他看着那具干尸,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波动。
《黑曜吞天诀》自行运转,将方才吞噬来的那炼气弟子的微弱生机与这筑基修士的部分本源死气炼化吸收,补充着自身的消耗,甚至让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然而,就在这股力量融入己身的瞬间,宁凡心神深处,竟莫名地涌起一股暴虐、杀戮、吞噬一切的冰冷欲望!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诱惑着他,去掠夺更多,去吞噬更多!
宁凡眉头猛地一皱,灵台识海之中,暗星微微一震,那股刚刚升起的魔念便被强行压下、碾碎。
“吞噬之道,乃我掌力量,非力量掌我。”他低声自语,眼神恢复清明,却更深沉了几分。这《黑曜吞天诀》霸道诡异,进步神速,却也暗藏凶险,需时刻谨守本心。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将两具尸体上的储物袋和那件新月状法宝收起。灵识粗略一扫,心中不由一喜。筑基修士的身家果然丰厚,尤其是其中几块中品灵石和几瓶丹药,对他大有裨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筑基修士干瘪的丹田处。那里,似乎有一点微弱却精纯的星辰之力尚未完全消散。
他沉吟片刻,并指如刀,小心翼翼地破开干瘪的皮肉,竟从其中取出了一枚鸽卵大小、布满了细微裂痕、光芒黯淡的虚幻晶体——正是那筑基修士已然破损的道基之种!
其中还残留着一丝最本源的星辰法力与修行感悟。
“此物…或有大用。”宁凡将其小心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弹出一缕九幽死煞,将两具尸体化为飞灰,彻底湮灭痕迹。
夕阳如血,将这片古战场映照得愈发凄艳荒凉。
宁凡独立于残阳之下,周身气息幽深似海。
猎杀,才刚刚开始。他的目光,投向了金剑门二人逃离的方向。那两人,想必身家更为丰厚吧?
而在极远处,一座枯骨山丘之后。
苏芷薇的身影悄然浮现,她望着宁凡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家伙,杀性渐重了呢…不过,这才有趣。”
她指尖月华流转,似乎又在推演着什么。
“冥妃…你种下的这颗种子,似乎…要开出不一样的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