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宫飞舟无声滑行于云海之上,其速如电,却又稳如平地。舟内,宁凡盘膝而坐,心神尽数沉浸在那篇《星神刺》残诀之中。
此法与他自行领悟的《戮神指》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以高度凝练的神念发动无形攻击,专伤神魂。然《星神刺》更侧重于星辰之力的运用,以神念引动星辰锐气,聚于一点,穿透识海,湮灭真灵,更为精妙凌厉,且带有星辰法则特有的净化与镇压特性。
而他的《戮神指》则源于《黑曜吞天诀》的寂灭真意与自身杀伐感悟,更显霸道死寂,追求极致的毁灭。二者各有千秋。
宁凡并未直接修炼《星神刺》,而是以其精义为镜,反照自身《戮神指》与《森罗万象诀》的不足。他尝试将《星神刺》中凝聚星辰锐气、穿透识海的技巧,融入自身的指法与幻术之中。
神识海中,那点点星沙光点随着他的感悟而明灭闪烁,不断排列组合,推演变化。
不知不觉间,他并指如剑,归墟死煞自然流转,但这一次,指尖凝聚的并非纯粹的寂灭之力,而是有一丝极其细微、却锐利无比的星辰锐意蕴含其中,使得那死寂之力更添一份穿透性与诡秘。
同时,《森罗万象诀》运转时,营造的幻境之中,也隐隐多出了一丝丝星辰光点,如同夜空中的寒星,使得幻境更加逼真,更易引人沉沦,那无形的神念干扰也变得更加难以防范。
一种新的蜕变,正在悄然发生。
或许可称之为——【戮神星刺】!
不知过了多久,宁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却更显深邃。他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死寂与星辰锐意的波动瞬间射出,击中静室内一个测试用的禁制靶子。
靶子微微一颤,表面并无痕迹,但其内部用于模拟神魂感应的符文却瞬间黯淡、碎裂!
威力比之前单纯《戮神指》或《森罗万象诀》的神念冲击,强了不止一筹!且更加隐蔽歹毒!
“看来收获不小。”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宁凡转头,见南宫婉不知何时已结束调息,正静静地看着他,美眸之中似有一丝赞许。她似乎也刚刚修炼完毕,周身流淌的星辉更加圆融内敛,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略有所得,还要多谢长老赠法。”宁凡拱手道。
南宫婉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飞舟之外:“前方便是‘星雾海’,此地终年弥漫星辰之力形成的迷雾,能隔绝灵识探查,海中多产一种‘星沉砂’,是炼制星属性法宝的辅材,但也栖息着一些适应此地环境的诡异海兽。穿过这片海域,便算是真正进入乱星海内海范围了。”
宁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海天相接之处,一片朦胧的、闪烁着淡淡星辉的雾气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仿佛给大海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雾气之中,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海兽低沉的嘶吼。
飞舟速度减缓,小心翼翼地驶入星雾之中。
一入星雾,宁凡便感觉周身一沉,灵识仿佛陷入了泥沼,只能探出体外不足十丈。视线也受到极大阻碍,只能看到灰蒙蒙一片和偶尔闪过的星辉光点。
南宫婉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操控飞舟灵活地避开一团团特别浓郁的星雾旋涡。那些旋涡之中,往往隐藏着空间裂缝或是强大的雾兽。
“跟紧我,此地神识受限,莫要走散。”南宫婉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宁凡点头,紧随其后。他悄然运转【幽骸剑瞳】,双瞳深处深渊旋涡缓缓转动,视线顿时清晰了不少,能勉强看透数十丈内的雾气,洞察能量流动。
忽然,他心念一动,低喝道:“小心左侧!”
话音未落,左侧浓雾之中,数条完全由星雾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直卷飞舟!触手之上,闪烁着麻痹神魂的星辉!
南宫婉几乎在宁凡出声的同时已然察觉,玉指一点,数道凝练的星辰指风射出,精准地点在触手之上!
噗噗噗!
触手瞬间被点碎,重新化为雾气消散。
“是雾魅,一种由浓郁星雾和残魂结合诞生的精怪,擅长隐匿偷袭,专伤神魂。”南宫婉解释道,看了宁凡一眼,“你的灵觉很敏锐。”在这星雾海中,她的神识都受到极大压制,没想到宁凡竟能先她一步发现危险。
宁凡并未解释【幽骸剑瞳】之能,只是微微点头,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
越往深处,雾魅出现得越发频繁,形态也越发诡异,有时化作人形幻影,有时变成狰狞海兽,防不胜防。两人不得不频频出手,星光与死寂之力交错闪耀,将袭来的雾魅纷纷击溃。
这些雾魅被击溃后,往往会留下一小粒精纯的、由星辰之力和残魂意念凝聚的结晶——雾魂晶。
宁凡尝试吸收了一粒,《黑曜吞天诀》运转,竟能将其炼化,虽然能量不多,但对神识却有一丝微弱的滋养效果。他心中一动,便开始有意收集。
南宫婉见状,并未多言,只是将击杀雾魅后掉落的雾魂晶也用星辉卷起,送到宁凡面前。
“此物于你,似乎比对我更有用。”
宁凡一怔,接过雾魂晶:“多谢。”
两人一路默契配合,一个主攻,一个辅防兼预警,竟在这危险重重的星雾海中行进得颇为顺利。
期间,宁凡不断试验着新领悟的【戮神星刺】,发现此术对付雾魅这种魂体精怪效果极佳,往往一指点出,便能将其核心魂念湮灭,效率远超之前。
南宫婉将他的进步看在眼里,清冷的眸中异彩连连。此子的悟性和适应能力,实在超乎她的想象。
数日后,飞舟深入星雾海腹地。周围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化不开,其中蕴含的星辰之力也愈发狂暴,甚至开始侵蚀飞舟的护体灵光。
“此地星辰之力异常狂暴,恐有变故,小心。”南宫婉凝神提醒,操控飞舟的速度更慢了几分。
宁凡也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心悸,【幽骸剑瞳】催动到极致,扫视四周。
忽然,他瞳孔一缩!
只见前方极远处的浓雾之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那阴影轮廓并非山峦,而像是一座…倒塌的宫殿?亦或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骸骨?其规模之大,远超想象,更散发出一种亘古、苍凉、却又危险至极的气息!
而在那巨大阴影周围,浓雾如同沸腾般翻滚,无数强大的气息在其中隐现,远非之前的雾魅可比!
“那是…”宁凡心中骇然。
南宫婉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震惊:“星骸古殿?!传说竟然是真的…它竟然出现在星雾海外围?!”
“星骸古殿?”宁凡疑惑。
“据星宫古籍记载,乃是上古时期,一颗诞生了文明的星辰被大能击碎后,其核心残骸坠落所形成的诡异秘境,其中不仅可能保留着那颗星辰的传承宝物,更可能孕育出极其可怕的‘星煞’乃至‘墟妖’!但此殿通常飘荡在乱星海最危险的‘归墟之眼’附近,怎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两人震惊之际,那星骸古殿的阴影之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
轰隆隆!
一道直径足有百丈的、完全由狂暴星辰之力和毁灭气息凝聚而成的灰色光柱,猛地自古殿方向爆发开来,如同天地巨杵,狠狠搅动四方星雾!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湮灭!
“不好!是星煞喷发!快退!”南宫婉花容失色,惊呼一声,全力操控飞舟向后急退!
那灰色光柱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眨眼间便已席卷而至!恐怖的毁灭之力让宁凡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逃不掉!
宁凡眼中瞬间闪过疯狂之色,一把将南宫婉拉至身后,《黑曜吞天诀》与《九幽御律》运转到极致!【渊噬凝甲术】全力爆发,周身鳞甲虚影前所未有的凝实!右臂第一、左腿第二煞骨嗡鸣,第三第四煞骨之力也毫无保留地注入防御!
他竟要硬扛这堪比金丹一击的恐怖喷发!
“你!”南宫婉被他拉至身后,看着他并不算宽阔却毅然挡在前方的背影,清冷的心湖如同被投入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她下意识地也想催动法宝防御,但宁凡的动作更快!
“星枢守护!”她娇叱一声,飞舟之上所有星纹瞬间亮到极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星光盾牌,挡在两人之前!
也就在这一刻,那毁灭性的灰色光柱,轰然而至!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星雾海!
星光盾牌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飞舟灵光瞬间黯淡,哀鸣着向下坠落!
残余的灰色光柱狠狠撞在宁凡凝聚的层层防御之上!
咔嚓!咔嚓!
鳞甲虚影破碎!归墟死煞被强行冲散!宁凡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个人如同流星般被狠狠砸向下方海面!
“宁凡!”南宫婉惊呼一声,竟不顾自身气血翻涌,化作一道星辉疾追而下,在他坠海之前,将其揽住。
两人一同坠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宁凡伤上加伤,意识都开始模糊。南宫婉的情况稍好,但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刚才联手防御也消耗巨大。
她抱着宁凡,迅速下潜,避开海面依旧肆虐的能量乱流,寻了一处隐蔽的海底礁石裂缝躲入其中。
裂缝之内,光线昏暗。南宫婉将宁凡放下,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扭曲断裂的双臂,秀眉紧蹙,毫不犹豫地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粒散发着浓郁星辉和生命气息的丹药,小心喂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的药力迅速化开,滋养着他破损的经脉和内腑。
宁凡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南宫婉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与焦急的绝美容颜。两人气息相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如同月夜寒星般的淡淡幽香。
“多谢…”他声音沙哑。
“别说话,全力疗伤。”南宫婉语气依旧清冷,但动作却轻柔了许多,运起星辉,帮他疏导药力,稳定伤势。
宁凡不再多言,闭目全力运转功法炼化药力。归墟死煞虽然被冲散,但《黑曜吞天诀》的吞噬本能仍在,疯狂吸收着丹药之力。【永夜星枢】道种缓缓旋转,释放出精纯灵力修复己身。
南宫婉看着他艰难疗伤的模样,又想起方才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她修行多年,见惯风雨,从未有人如此护在她身前。那种被保护的感觉…陌生却又…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纤纤玉指,点在他断裂的手臂上,精纯温和的星辰之力缓缓渡入,助他接续骨骼,愈合伤势。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宁凡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伤势暂时被压制住。他再次睁开眼,发现南宫婉正坐在一旁调息,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为他疗伤消耗不小。
“感觉如何?”南宫婉感应到他醒来,睁开美眸。
“已无大碍,多谢长老再次相助。”宁凡挣扎着想坐起。
“你我如今也算共历生死,不必再如此拘礼,唤我南宫即可。”南宫婉轻轻按住了他,“此次若非你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那星煞喷发…威力远超记载。”
宁凡依言不再动弹,感受着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势,苦笑道:“那星骸古殿,究竟是何等存在?”
南宫婉神色凝重:“此殿诡异莫测,每次出现都会引来腥风血雨。其内虽有机缘,但更多是致命危险。方才那喷发,恐怕已惊动了附近海域的诸多势力…”
她话音未落,宁凡眉头猛地一皱,【幽骸剑瞳】下意识地望向裂缝之外!
几乎同时,南宫婉也似有所感,俏脸微寒!
“看来,麻烦已经来了。”宁凡声音冰冷。
只见裂缝之外的海水中,数道强横的气息正飞速逼近,其中一道,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其目标,直指他们藏身之处!
显然,方才的动静和南宫婉飞舟残留的星辉,将他们暴露了!
危机,再次降临!而且是在两人皆受创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