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荒原的风,如同万古冤魂的哀嚎,永无止息。宁凡一行人隐匿在巨大的兽骨洞穴深处,布下数重隔绝气息的禁制,方才敢稍稍喘息。方才那帝影一击,虽主要针对云清子,但其弥散开的余威与那名为“星寂之语”的邪恶意念侵蚀,依旧让众人道心蒙尘,法力滞涩,伤势不轻。
洞穴内气氛压抑。云清子生死未卜,强敌“永黯星枢”的阴影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那是一个以仙帝为巡天使、意图湮灭万界轮回的恐怖存在,仅仅是其名号,便让人感到绝望。
凌轩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努力调息,试图驱散识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冰冷低语,但收效甚微。他忽然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骨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低吼道:“永黯星枢…巡天使…师叔他…” 话语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南宫婉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清冷的眸子虽也带着忧色,却依旧镇定:“凌轩道友,冷静。云前辈神通广大,必有保命之法。此刻我等自乱阵脚,才是取死之道。” 她指尖仙灵之气流转,帮助凌轩稳定躁动的法力。
紫灵则在一旁仔细检查着昏迷的冥妃,妖媚的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她神魂受损极重,那‘蚀轮回印’虽因献祭而暂时沉寂,但已与本源深度融合,如同附骨之疽,极难根除。而且…”她顿了顿,看向宁凡,“她似乎还在无意识地抵抗着什么,神魂深处有极强的戒备,甚至对我等的疗愈都有排斥。”
宁凡沉默地坐在冥妃身旁,指尖萦绕着一丝融合了世界树生机的寂灭法力,缓缓度入其体内。他的力量特殊,既有毁灭性的寂灭,又有磅礴生机,对冥妃的状态似乎有些效果,但依旧无法触及那最核心的烙印。
他看着冥妃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中念头飞转。冥妃无疑隐瞒了许多关键信息,她的行为亦正亦邪,难以完全信任。但永黯星枢的恐怖,以及她话语中透露出的绝望与无奈,又不似作伪。她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或可破局,用不好则万劫不复。
“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实力,此地不宜久留。”宁凡收回手掌,沉声道。那帝影虽退,但谁也不知道永黯星枢下一步会派出何等存在。他取出得自影杀殿杀手的那张残破兽皮地图,铺在地上。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地图材质古老,路线扭曲,标注着星墟中许多闻所未闻的险地,最终指向那片令人谈之色变的“归墟之眼”。而在终点处,那模糊的池子图案旁,永黯星枢的诡异印记令人心悸。
“这地图…会是陷阱吗?”云璃小声道,有些害怕地看着那个印记。
“有可能。”宁凡目光锐利,“但也可能是唯一线索。永黯星枢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他想起了轮回仙帝,想起了那黑袍分身口中的“吾主”,或许这个庞大的黑暗组织内部,也存在派系倾轧或不同目的。这地图,或许是某个派系故意留出的诱饵,但也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归墟之眼…”凌轩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传说那是星墟的终点,也是无数破碎世界的坟墓,空间彻底混乱,时间流逝异常,甚至有太古凶灵徘徊,碎虚境踏入都是九死一生。”
“但我们没有选择。”宁凡语气平静却坚定,“轮回池碎片必须找到,云前辈可能需要我们的帮助,更重要的是…唯有了解敌人,才能找到一线生机。”他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是尽快疗伤,并设法驱除道心上的星寂之语侵蚀。”
他率先闭目,全力运转《寂灭轮回经》与《炼天神荒》。寂灭之力磨灭那邪恶意念,世界树生机滋养道源,星秘之光守护灵台清明。渐渐地,他周身气息越发凝练,那层道心阴霾被缓缓驱散,修为在婴变后期彻底稳固下来。
南宫婉、凌轩、紫灵、云璃也各自服下丹药,全力疗伤。南宫婉的仙灵之气对净化邪念有奇效,她主动帮助凌轩和云璃驱散星寂之语。紫灵则施展某种妖族秘术,安抚众人受损的神魂。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流逝。洞外荒原的风声依旧凄厉,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数个时辰后,众人伤势和道心都恢复了七七八八,唯有冥妃依旧昏迷不醒,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宁凡再次拿出兽皮地图,仔细研究。他的目光落在地图路线中段的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那里画着一个类似漏斗状的符号,旁边用极其古老的文字标注着“星骸涡流”四个小字。
“星骸涡流…”宁凡沉吟道,“根据地图显示,欲往归墟之眼,此处是必经之路。但其标注险恶,恐怕不易通过。”
“星骸涡流我略有耳闻。”凌轩接口道,脸色凝重,“那是无数星辰残骸被归墟之力吸引,形成的巨大漩涡地带,混乱的星辰之力撕碎一切,其中更孕育着一些以星骸为食的奇异生物,极其难缠。寻常遁术根本无法通过,除非有特殊的定星法器,或者…对星辰之力有极深的掌控。”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定星法器何其罕见,而对星辰之力的掌控,在场除了凌轩略有涉猎,其他人皆不擅长。
就在众人思索对策之际,宁凡怀中的轮回玉尺碎片,忽然再次微微发热,传递出一股微弱的、却带着指引意味的波动,指向的方向,竟然与地图上“星骸涡流”的标记隐隐重合!
“玉尺有反应?”宁凡心中一动,仔细感知。轮回玉尺源自轮回仙帝,或许对星墟中的某些路径有所感应?
他尝试着将一丝神识融入玉尺碎片,同时对照着地图。
渐渐地,他发现地图上那条看似唯一的路线旁边,在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角落,似乎还有几条更加隐秘、断断续续的虚线,绕过星骸涡流最危险的区域,指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标注着一个模糊的废墟图案,旁边的古字依稀可辨为“望古星台”。
“这里…似乎有一条备用路径,通往一个叫‘望古星台’的地方。”宁凡指出他的发现。
“望古星台?”凌轩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从未听说过此地。星墟浩瀚,未知之地太多,此地是吉是凶,难以预料。”
“但总比硬闯星骸涡流多一线希望。”南宫婉轻声道,“况且,轮回玉尺似乎有所指引。”
宁凡点了点头:“就走这条路。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他背起依旧昏迷的冥妃,众人收敛气息,悄然离开兽骨洞穴,按照地图和玉尺感应的方向,向着那片未知的“望古星台”区域小心前进。
一路前行,寂灭荒原的景象越发荒凉死寂,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扭曲的时空裂缝,偶尔还有漂浮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古老尸骸,仿佛在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惨烈大战。
越是深入,宁凡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却越发强烈。并非来自外界环境的危险,而是源自一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无尽遥远的黑暗中,始终跟随着他们!
是永黯星枢的追踪?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他不动声色,将寂灭剑瞳催动到极致,仔细感知四周,却一无所获。那种感觉极其隐晦,若非他灵觉远超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小心些,我们可能被盯上了。”宁凡低声提醒众人。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法力暗提。
又前行了约莫半日,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破败的遗迹。这里似乎曾是一处规模不小的上古宗门驻地,但早已在岁月和大战中化为废墟,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和破碎的阵法根基。
根据地图显示,穿过这片废墟,再经过一段相对安全的“古栈道”,便能抵达望古星台。
就在众人即将穿过废墟中心时,宁凡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
“不对!退!”
他话音未落,四周那些看似早已失效的残破阵法根基,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无数道血色符文从地底涌出,瞬间交织成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牢笼,将众人彻底困在其中!
与此同时,七道模糊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牢笼之外七个不同的方位。
这七人,皆身穿暗紫色星辰袍,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之下,气息冰冷死寂,浑然一体,仿佛七具没有生命的傀儡。但他们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宁凡都感到头皮发麻——赫然全是婴变后期顶峰,甚至为首那人,半只脚已踏入了碎虚门槛!
他们的胸口,都绣着一个微缩的、由三道扭曲星辰轨迹环绕黑暗核心的印记——永黯星枢!
为首那名紫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只有纯粹杀戮欲望的银色眼眸,冰冷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响彻废墟:
“奉星枢之命,清除杂质,带回容器。”
“吾等乃‘七杀’。”
“尔等,可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