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死寂,万籁无声。这里已无限接近那传说中的万物终点——归墟之眼。破碎的世界残骸如同巨大的墓碑,无声地漂浮着,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终结气息。远处的黑暗深渊,仿佛一张亘古存在的巨口,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希望,连神识探入其中,都会迅速湮灭,反馈回一种大恐怖、大虚无。
宁凡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严重的虚弱感,寂灭道源自主运转,艰难地汲取着虚空中稀薄到极致的能量,试图恢复。世界树的生机在体内流转,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道基。方才强行催动望古祭坛,几乎榨干了他,反噬之力更是伤及本源。
凌轩、南宫婉、紫灵、云璃情况稍好,但亦是个个带伤,神情凝重地环顾四周,被这归墟边缘的可怖景象所震慑。这里的空间法则都变得扭曲而脆弱,不时有无声的裂缝诞生又湮灭,充满未知的危险。
冥妃瘫倒在地,蚀轮回印的反噬似乎因靠近归墟之眼而变得更加狂暴,黑气缭绕,让她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那源自血脉、源自烙印的感应告诉她,轮回池碎片,就在那里面!
“必须…进去…”她挣扎着,声音嘶哑。
“进去?冥妃道友,你看不清眼前是何等绝地吗?”凌轩语气沉重,青冥仙剑微微震颤,并非恐惧,而是灵性对此地本能的排斥与警示,“此地空间破碎,法则紊乱,更弥漫着归墟湮灭之力,婴变境踏入,恐怕顷刻间便会道消魂散!更何况那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南宫婉凝望着那令人心悸的黑暗,仙灵之体让她对那种万物终结的气息感受更为清晰与不适,她轻声道:“凌轩道友所言极是。此地大凶,绝非善地。况且,七杀还在身后…”
话音未落,众人心头同时一凛!
七道冰冷、杀戮、如同附骨之蛆的恐怖气息,再次由远及近,急速迫来!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阴魂不散!”紫灵妖媚的脸上煞气浮现,九尾虚影自身后摇曳,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宁凡眼神冰冷至极。前有绝地,后有追兵,几乎已是死局。他看了一眼状态极差、执念深重的冥妃,又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归墟之眼,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演着所有可能。
硬拼七杀,绝无胜算。闯入归墟之眼,九死一生。
但,并非完全没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想起在望古星台祭坛看到的残忆景象——轮回池碎片是被黑暗锁链拖拽向深处的,那说明其本身仍在抵抗,并未立刻被彻底吞噬!而且,轮回仙帝的残魂似乎仍在碎片之上!
更重要的是,冥妃身为“容器”,其体内的蚀轮回印与轮回池碎片同源,在此地产生了强烈共鸣!这共鸣,或许能…
就在七杀的身影即将出现在视野尽头之时,宁凡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一把抓起冥妃,对着其他三人大喝道:“跟我跳!”
不等众人反应,他竟背着冥妃,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向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归墟之眼边缘,那黑暗深渊冲去!
“宁凡!”凌轩惊呼,但眼见七杀杀机已至,那恐怖的暗紫色星矛再次凝聚,撕裂虚空而来,他咬了咬牙,对南宫婉和紫灵道,“相信他!”说罢,剑光一卷,带着云璃紧随宁凡之后。
南宫婉与紫灵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此刻已无退路,二女化作仙虹妖光,瞬间投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七杀首领的身影出现在他们方才立足之处,那毁灭性的星矛轰击在空处,将一片漂浮的巨大残骸彻底化为虚无。他银色眼眸盯着那翻滚的黑暗深渊,冰冷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忌惮。
“竟敢主动闯入归墟湮域…”他停下脚步,并未立刻追入。即便他们是永黯尖刀,对这片终极死地也抱有极大的敬畏。强如枢尊,似乎也对归墟之眼的核心区域有所顾忌。
“大人?”一名七杀成员询问。
“等。”首领冰冷道,“归墟湮域边缘法则混乱,时空扭曲,他们撑不了多久,要么被湮灭之力化掉,要么就会被逼出来。布阵,封锁此地,出来一个,杀一个!”
“是!”
七道身影再次散开,暗紫色阵旗插入虚空,开始布置一个笼罩大片区域的绝杀之阵,守株待兔。
……
一踏入归墟之眼的边缘地带,宁凡便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湮灭”!空间不再是连续的存在,而是破碎成无数片,时间流逝变得混乱而无序,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地消磨着闯入者的生机、法力乃至神魂!
护体神光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迅速黯淡、消散!
“噗!”凌轩、南宫婉、紫灵皆是喷出鲜血,全力运转法力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道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磨灭!云璃修为最弱,若非凌轩和南宫婉全力护持,恐怕瞬间便会香消玉殒。
冥妃身上的蚀轮回印黑光大放,竟与周围的湮灭之力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对抗与交融,让她暂时无恙,但她的痛苦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对抗而加剧。
宁凡承受的压力最大,但他寂灭道源的特殊性在此刻显现出一丝优势!寂灭,本身亦蕴含终结与虚无之意,与这归墟湮灭之力虽有本质不同,却并非完全的水火不容。他以寂灭之力包裹自身,如同在狂暴大海中驾驶一叶孤舟,艰难地寻找着那一丝平衡与缝隙,减缓着被湮灭的速度。
但即便如此,他也支撑得极其辛苦,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嘴角不断溢血。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到落脚点!”宁凡寂灭剑瞳催动到极致,在这片混乱破碎的黑暗虚空中艰难搜寻。
突然,他背上的冥妃猛地抬起手,指向左前方一个方向,声音因痛苦而扭曲:“那边…共鸣…更强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抵抗湮灭…”
宁凡毫不犹豫,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艰难遁去。
果然,前行不过数里,周围的湮灭之力似乎减弱了一丝,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那似乎是一块巨大无比的、残缺的青铜碎片,像是某个惊天动地的巨鼎或巨钟的一部分,其上刻满了早已黯淡的古老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却顽强抵抗着归墟侵蚀的苍凉气息。
这碎片巨大如岛屿,成为了这片死亡之海中唯一的“礁石”。
“快!上去!”宁凡低喝,带着众人奋力冲上那青铜碎片。
一踏上碎片,那股无处不在的恐怖湮灭之力顿时大减,虽然依旧存在,但已被碎片本身的神秘力量削弱了九成以上,总算给了众人一丝喘息之机。
“这是…何等宝物的一块残片?竟能在归墟边缘存留至今?”凌轩看着脚下布满铜锈却坚不可摧的青铜,面露惊容。
南宫婉则立刻盘膝坐下,全力疗伤,仙灵之气不断修复着被湮灭之力损伤的道基,脸色苍白如纸。紫灵和云璃也立刻服下丹药,抓紧时间恢复。
宁凡放下冥妃,自己也立刻调息,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这片青铜碎片。碎片边缘依旧不断被归墟之力侵蚀,消磨,但速度极其缓慢。
冥妃瘫坐在冰冷的青铜面上,体内的共鸣感越发强烈,她指着碎片的中心区域:“在那里…呼唤…来自那里…”
宁凡凝神望去,碎片中心处,地势略高,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他小心地走了过去。
靠近之后,才发现那凸起之处,竟然插着一柄断剑!剑身布满裂痕,早已灵性尽失,但材质极其特殊,竟也能微弱地抵抗归墟侵蚀。而在断剑之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宁凡小心地移开断剑,下方露出了一枚黯淡无光、几乎与青铜锈蚀为一体的…玉简?
他拿起玉简,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
玉简之中,并无复杂信息,只有一段残留的、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亘古帝威与无尽疲惫的神念意念:
“后来者…若你能至此…见吾留书…则说明轮回未绝,吾道不孤…”
“此乃‘东溟钟’残片,吾于最终一战前,遗落于此,为…留下一线‘锚点’…”
“永黯所求,非仅毁灭…彼欲以轮回池碎片为引,唤醒沉睡于归墟最深处之…‘原初虚无’…彼等称之为‘源骸’…万界轮回之残渣与怨念聚合之终极怪物…”
“容器…乃钥匙…以守墓人血脉与蚀印为祭,可短暂打开通往‘源骸’沉眠处之路径…彼欲使源骸吞噬万界,重衍混沌…”
“吾残魂附于池碎片之上,虽竭力抵抗,终难持久…碎片正被拖向源骸…”
“阻止他们…绝不可让容器落入彼手…绝不可让源骸苏醒…”
“若力有未逮…则毁容器…断钥匙…”
“玉尺…乃吾当年信物…亦是对抗蚀印之关键…惜乎残缺…”
“望古…归墟…皆为先民所立锚点…惜乎大多已毁…”
“后来者…珍重…”
神念至此,戛然而止,那微弱的帝威也随之彻底消散。
宁凡手持玉简,久久沉默,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永黯星枢的真正目的!源骸!容器的作用!轮回仙帝的警示与遗忌!
所有的线索,无数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被串联了起来!
这是一个局,一个跨越了万古的惊天大局!而他们,早已深陷局中!
冥妃不仅仅是容器,她更是开启最终灾难的“钥匙”!永黯星枢要的不是带走她,而是要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用她来献祭,打开通往源骸的道路!
轮回仙帝的残魂仍在挣扎,但已快要坚持不住。
而他们,身后有七杀堵截,身前是无尽归墟,手中只有残缺的玉尺和一把危险的“钥匙”…
绝境之中的一丝明悟,并未带来轻松,反而带来了更沉重的压力与抉择。
毁掉冥妃?还是尝试夺取轮回池碎片,对抗那未知的“源骸”?
宁凡的目光,落在了痛苦蜷缩的冥妃身上,眼神复杂无比。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众人脚下的东溟钟残片,忽然轻微地震动起来。边缘处,青铜锈蚀剥落,露出下面一道深深的、闪烁着暗紫色邪光的烙印——那是一个微缩的永黯印记!
与此同时,碎片外的归墟黑暗中,七道身影缓缓浮现,为首的七杀首领手中,正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紫色罗盘,罗盘之光与碎片上的印记交相呼应!
“果然…帝君当年留下的这处暗手,终究还是被尔等邪魔找到了…”七杀首领的声音冰冷传来,带着一丝嘲讽,“以为躲入此地,便能逃脱?枢尊早已算尽万古!”
他们竟能追踪至此,并激活了永黯组织早已布在东溟钟残片上的后手!
前有狼,后有虎,真正的绝杀之局,此刻才完全展开!
宁凡缓缓站起身,将那枚耗尽最后神念的玉简捏碎,化作飞灰。他眼中的犹豫与复杂尽去,只剩下冰寒刺骨的决意与…一时疯狂。
他看向七杀首领,又看了看脚下那闪烁的邪恶印记,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而危险:
“算计万古?可惜,算漏了一点。”
“什么?”七杀首领银色眼眸微眯。
“算漏了…变数。”
话音未落,宁凡猛地一跺脚,寂灭法力并非攻击七杀,而是疯狂灌入脚下的东溟钟残片,目标直指那道永黯印记!
他不是要摧毁印记,而是要以自身寂灭道源,强行…污染、同化、引爆这印记之力!
同时,他对凌轩等人厉喝道:“动手!攻击归墟壁垒!搅乱此地法则!”
要么一起死,要么…赌一把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