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妃再次陷入昏迷,眉心印记灰黑光芒交织明灭,最终缓缓趋于稳定,那丝暗金色的祖树灵种残力如同最细微的根须,悄然融入印记深处,既滋养了那抹守护执念,也暂时加固了对蚀轮回印的封锁。祭坛彻底黯淡,祖树灵种化灰,只余下满殿亘古的死寂与苍凉。
宁凡站在祭坛边,胸膛剧烈起伏,并非因伤势,而是因意识海中那场短暂却浩瀚的万古回溯带来的冲击。太初轮回树、守墓人、永黯源链、源骸、部落覆灭…一幕幕悲壮苍凉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神魂。他不仅知晓了轮回池碎片的真正来历,更明白了冥妃血脉中承载的沉重命运与悲哀。
而婉儿那一丝执念借冥妃之体发出的警示——“宁凡…小心…玄天…道…”——更如警钟在他心间长鸣。玄天仙帝,其所图谋的“源道”,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甚至能让一丝残存执念本能地感到恐惧并发出警告。
希望与危机并存。婉儿真灵暂安,并似乎与守墓人遗力产生了意想不到的融合,这是希望。但身陷归墟绝地,强敌环伺,自身重伤,这是危机。
宁凡深吸一口冰冷的归墟死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中的悲恸与迷茫尽数化为淬火后的坚毅与冰冷。他盘膝坐下,就位于这祭坛之旁,全力运转《寂灭轮回经》与《炼天神荒》。
功法一经催动,周围浓郁如墨、冰寒死寂的归墟气息顿时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地向他汇聚而来。这些气息对寻常仙修而言乃是穿肠毒药,触之即道基污染,神魂堕化。但此刻,它们涌入宁凡体内,虽带来了撕裂经脉、冻结神魂的剧烈痛苦,却被两部逆天功法强行束缚、炼化。
《寂灭轮回经》主导转化,将归墟死气中蕴含的万物终焉、轮回寂灭之意剥离、吸收,化为精纯的寂灭仙元;《炼天神荒》则如同洪炉,锤炼着这些新生的力量,并将其与宁凡原本的寂灭道源融合,去芜存菁。
这个过程痛苦万分。宁凡的身体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色冰霜,又不断被体内溢出的灰色寂灭火焰灼烧汽化,循环往复。他的经脉在一次次破裂与修复间变得愈发坚韧,枯竭的识海在剧痛风暴中重新汇聚起微弱的神念星光。道基上的裂纹无法立刻愈合,却也被新生的、更加精纯的寂灭仙元缓缓温养、加固。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遗迹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宁凡心无旁骛,忘却了伤痛,忘却了外界,全身心沉浸在这危险的修炼之中。他的气息,以一种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从最低谷开始攀升。归墟死气,这片绝地中最不缺的资源,此刻竟成了他修复己身、重聚力量的唯一源泉。
在他心窍深处,那头因重创而陷入濒死沉眠的独眼嗜心兽,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功法的运转以及外界那无穷无尽的、对它而言堪称“大补”的归墟死气与寂灭之意。它那几乎消散的虚影微微颤动了一下,本能地张开一丝缝隙,极其微弱地汲取着经过宁凡初步炼化后散逸出的、相对温和的寂灭仙元与负面能量,如同干涸的土地汲取着微弱的雨露,其濒死的状态竟也极其缓慢地得到了一丝遏制。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宁凡体内最后一丝严重的伤势被暂时压下,仙元恢复至约莫平时一两成水准时,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化为深潭般的古井无波。虽然距离全盛时期相差甚远,但至少已有了初步的自保与行动之力。
他首先查看冥妃的状态。她依旧昏迷,呼吸平稳,眉心印记稳定,那丝属于婉儿的真灵波动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仿佛沉眠的种子。宁凡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神念探入其体内,发现她原本被蚀印侵蚀殆久的本源,竟在那丝祖树灵种残力和灰色印记的守护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复苏迹象,虽然依旧脆弱,却不再是彻底的死寂。
这让他心中稍安。
他站起身,开始更加仔细地探查这座巨大的守墓人祭殿。之前匆匆一瞥,只觉其破败宏大,如今细细搜寻,或许能发现更多遗留下来的线索或可用之物。
祭坛主体已废,周围散落的器物碎片也大多灵性尽失。他在残垣断壁间穿梭,神念如同梳子般扫过每一寸角落。
终于,在一处坍塌了大半的偏殿石壁后,他发现了一道被巧妙禁制隐藏起来的暗门。禁制早已因岁月和破坏而失效了大半,宁凡很轻易便将其破除。
暗门之后,是一间小小的密室。密室中央,有一座以某种未知黑色玉石打造的小型祭台,台上供奉着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暗金、形状不规则的碎片,碎片表面有着天然的、如同树木年轮般的纹路,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那祖树灵种同源却更加古老纯粹的气息。
“这是…太初轮回树的…本体碎片?”宁凡心中一动,认出了此物。这块碎片太小,蕴含的力量也几乎消散殆尽,但其材质本身,以及那丝本源气息,却无比珍贵。
在碎片旁边,还放着一枚灰扑扑的、非金非石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字符,意为“守”。令牌同样灵光黯淡,却隐隐与整个祭殿残留的阵法有一丝联系。
宁凡将两物拿起。轮回树碎片一入手,他体内的轮回玉尺碎片便传来一丝亲切的共鸣。而那令牌,在他注入一丝寂灭仙元后,竟微微一亮,与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联系。
“似乎是控制这座祭殿部分残阵的枢纽令牌?”宁凡若有所思。他尝试着催动令牌。
嗡~
整座残破的祭殿轻微一震,那些原本黯淡破损的墙壁和柱子上,竟有一些极其微弱的光点亮起,构成了一幅残缺不全的星图般的阵法脉络。虽然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或攻击,却似乎…勉强维持住了祭殿最基本的空间稳定,并将外界渗透进来的归墟死气稍稍梳理得有序了一丝,使其更容易被吸收炼化。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临时据点。
然而,就在阵法被激活的瞬间,宁凡通过令牌,似乎感知到了祭殿最底层,传来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冰冷邪恶的波动!那波动一闪即逝,仿佛被阵法激活所惊动,又迅速隐匿下去。
宁凡脸色骤变,瞬间收起令牌,全身戒备地看向通往底层的黑暗通道!
那波动…绝非善类!而且其气息,隐隐让他感到一丝熟悉…是永黯的气息?!难道这座祭殿的覆灭,并非仅仅因为归墟环境和时间,还有别的东西残留了下来?或者说…是被什么东西悄然潜入并盘踞了?
刚刚才获得一丝喘息之机,新的危机似乎已然悄然临近!
宁凡目光锐利地扫过昏迷的冥妃,又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眼神无比凝重。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轮回玉尺碎片和那枚令牌。
看来,想要安然在此地恢复,必须先解决掉这隐藏的威胁!
而与此同时,在三十三天外的玄天道场。
于无尽大道符文中沉浮推演的玄天仙帝,再次睁开了眼眸。他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因果线轻轻颤动。
“哦?竟能激活守墓残阵,还察觉到了那头‘遗兽’的存在?”他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微光,“归墟死气炼体,寂灭道源精进…此子的韧性,倒是一次次超出预期。”
“还有那丝外来的执念,竟能与祖树残灵结合…变数迭生,愈发有趣了。”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如此,这源道之局,才不至于太过无趣。”
他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再次闭上双眼,周身的道韵推演却悄然加快了几分,仿佛在因这些新的变数,调整着某些更深远的算计。
归墟遗迹内,宁凡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通往祭殿底层的黑暗甬道。前方未知的危险弥漫,而他身后,是需要守护的昏迷之人与渺茫的希望。
绝地求生之路,从此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