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宁凡如同亘古磐石,岿然不动。双手维持着古老的法印,周身寂灭仙元与守墓战灵之力奔涌不息,化作暗金色的光柱,死死镇压着噬道魔罐残片上那道不断挣扎、试图重新裂开的缝隙。魔罐内那恐怖意志的咆哮冲击着他的神魂,每一次对抗都让他的识海如遭重锤,但他眼神冰冷如铁,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刚刚提升的力量硬生生扛了下来。
光罩之外,那头永黯遗兽感受到魔罐气息被压制,再次变得焦躁狂暴,开始更加疯狂地撞击摇摇欲坠的光罩,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眼看支撑不了多久。
而一旁,苏醒过来的冥妃挣扎着盘膝坐起。她双眸之中色彩变幻不定,漆黑、灰芒、金丝交织缠绕,显示出其内部意识的激烈争斗。她听到光罩外的撞击声,看到宁凡独自苦苦支撑的艰难,那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助我”并非虚言。
她艰难地抬起双手,尝试调动自身力量。然而,蚀轮回印的黑气虽被压制,却依旧顽固地阻碍着她;新融入的守墓战灵之力与那丝婉儿的守护执念虽与她同源(守墓血脉\/对宁凡的守护),却尚未完全融合,难以如臂指使。力量在她体内冲突、激荡,反而让她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静心…守意…”宁凡的声音突然传入她的耳中,冰冷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力量,“引…守墓之力…汇于…指尖…点向…光罩…”
宁凡分出一缕神念,将一段从祭坛意志碎片中得到的、关于如何运用此地残阵进行防御的简单法诀,传递给了冥妃。此刻,任何一份力量都至关重要!
冥妃娇躯一颤,宁凡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暂时压下了她体内的混乱。她依言而行,努力摒弃杂念,引导着体内那股苍凉悲壮的守墓战灵之力,汇聚于纤细的指尖。
嗤——
一道微弱却纯净的暗金色流光自她指尖射出,注入到那布满裂纹的光罩之上。顿时,光罩的光芒稍稍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摇摇欲坠,但破碎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有效!冥妃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继续咬牙输出力量。尽管这对她负担极大,但看到自己能帮上忙,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复杂的心绪中悄然滋生。
就在此时——
“嗡!”
一道璀璨却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探究与凝重意味的星辰光晕,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外围浓郁的归墟死气,如同水波般抚过即将破碎的光罩。
光罩一阵剧烈闪烁,竟没有立刻破碎,但那濒临极限的波动再也无法掩饰。
“果然在此…”一道带着复杂意味的苍老声音响起。星辉汇聚,云清子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殿门之外,手持星拂,眉头紧锁,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宁凡身上,看到他浑身浴血却气势如虹、全力镇压着一个散发出令人心悸邪恶气息的黑色陶罐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凝重。随即看向气息萎靡、眉心印记诡异的冥妃,眼中露出恍然与更深沉的忧虑。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疯狂撞击光罩的永黯遗兽身上,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永黯遗兽!还有这…这东西…”云清子的目光回到魔罐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竟是传说中的‘噬道魔罐’残片?!你们怎会招惹出此等凶物?!”
他的语气并非贪婪,而是充满了忌惮与紧迫!仿佛看到了某种灾难性的事情即将发生。
“云清子前辈?”宁凡心中也是一凛。云清子的突然出现出乎他的意料,但其态度似乎与预想中的杀人夺宝不同,反而更关注魔罐本身?
“宁小友,坚持住!”云清子疾声道,似乎瞬间做出了决断,“此物绝不可现世!老夫先助你清理外围!”
话音未落,他手中星拂一扬,并非攻击宁凡或冥妃,而是化作漫天璀璨星链,如同牢笼般瞬间罩向那头正要给予光罩最后一击的永黯遗兽!
“吼!”遗兽猝不及防,被蕴含着纯正星辰仙元的锁链死死捆住,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挣扎,污秽黑气与星辉激烈碰撞消融!
云清子出手看似轻松,实则面色凝重,显然对付这头皮糙肉厚、力量诡异的遗兽也需全力施为。他此举,无疑是为宁凡分担了巨大的外部压力!
光罩暂时免于破碎,宁凡压力稍减,但他心中警惕并未放下。云清子目的不明,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小友!老夫不知你如何引动此殿残力暂时封住这魔罐,但此法绝非长久之计!”云清子一边催动星链镇压遗兽,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此物乃永黯源头之一的可怕造物,蕴含逆伦悖道之力,其内封印的意志一旦彻底苏醒,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将其重新彻底封印或放逐!”
“前辈有何良策?”宁凡沉声问道,暗中依旧全力维持封印,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注意到,在云清子出现后,他心口的独眼嗜心兽似乎躁动了一下,但或许是感应到云清子并无直接敌意,并未立刻扑出,而是继续蛰伏,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溢散的魔罐怨念。
“良策谈不上!”云清子摇头,脸色难看,“此物诡异,寻常封印之法难有效用。为今之计,或可尝试以星辰镇封之术,结合此地残阵,或能将其暂时打入归墟深层乱流之中!但需你完全放开对此罐的压制,配合老夫施法!风险极大!”
放开压制?宁凡心神一震。那意味着魔罐力量将瞬间爆发,一个控制不好,未等封印完成,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吞噬!这云清子,是真的想解决问题,还是想借机夺取魔罐控制权?
就在宁凡迟疑之际,异变再生!
那一直被星链镇压的永黯遗兽,巨大的竖瞳猛地转向正在努力维持光罩残力的冥妃,眼中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与贪婪!仿佛遇到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它竟不顾星链的灼烧与束缚,燃烧起本源邪力,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强行挣断了几根星链,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猛地调转方向,张开布满獠利的巨口,带着滔天的邪恶气息,扑向了冥妃!
似乎相比于魔罐的能量,它更渴望吞噬掉这个散发着守墓人气息的“宿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云清子也被这遗兽突然的疯狂和爆发弄得措手不及,星链封锁出现了一丝空隙!
“孽畜!敢尔!”云清子惊怒交加,急忙催动星拂想要阻拦。
但冥妃距离遗兽太近!她本就重伤虚弱,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性的扑杀,根本无力躲闪!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绝望。
宁凡更是目眦欲裂!他若回救,魔罐封印必破,后果不堪设想!若不救…
千钧一发之际!
那一直蛰伏的独眼嗜心兽,似乎被遗兽的爆发和针对冥妃(它潜意识中或许将其视为宁凡所有物的一部分)的攻击彻底激怒了!或者说,它单纯觉得这头遗兽的灵魂和力量更为可口!
“嗷!!!”
一声暴戾嗜血的嘶鸣响彻大殿!一道黑红色的残影后发先至,速度更快!独眼嗜心兽进化后的庞大身躯猛地撞向永黯遗兽的侧面!
轰!
两头凶兽狠狠撞在一起,利爪撕扯,獠牙互噬,污血与黑暗能量四溅!战斗方式原始而血腥!
嗜心兽虽然修为略逊,但其吞噬万般负面能量的特性让它在一定程度上克制遗兽的邪力,加之凶性更烈,竟短时间内缠住了对方!
云清子见状,立刻趁机加固星链,协助嗜心兽一同镇压遗兽,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而宁凡,也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心情却更加沉重。嗜心兽的失控迹象越来越明显。
云清子一边镇压遗兽,一边看向宁凡,语气急促而诚恳:“宁小友!看到了吗?此地危机四伏,变数横生!这魔罐绝不能留!相信老夫一次!放开压制,助我施法!这是目前唯一的生机!否则等那遗兽挣脱或你这头御兽反噬,一切皆休!”
他的目光坦荡,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焦灼与告诫,似乎真心在为大局着想。
宁凡死死盯着云清子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与遗兽血腥厮杀的嗜心兽,以及气息微弱、惊魂未定的冥妃。
放开对魔罐的压制,无疑是一场豪赌。赌云清子的人品,赌他的星辰封印之术有效。
但若不赌,眼前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结果可能更糟。
信任,还是怀疑?
生机,还是陷阱?
宁凡的瞳孔之中,冰冷与疯狂之色交替闪烁。在这归墟绝地,每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