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万法阁。
并非想象中的楼阁殿宇,而是一片无垠的、由无数发光玉简、古老卷轴、甚至是一些奇异光影符文构成的浩瀚星空。每一道光点,都可能是一门失传的神通,一段湮灭的历史,或是一种对大道的独特诠释。这里的气息浩瀚、古老、深邃,令人心生敬畏。
凌轩与云璃在麻衣人的指引下,踏入这片知识的星海。他们刚刚经历往生幻境的锤炼,境界初稳,心志愈坚,但面对这万法阁的磅礴,依旧感到自身的渺小。
“万法阁浩瀚无边,包罗万象,然机遇与风险并存。”麻衣人空灵的声音在星海中回荡,“有些传承蕴含前辈大能的意志烙印,感悟不当反噬自身;有些秘闻牵扯巨大因果,知之非福。你二人可在基础层星域探寻,能得何物,皆看自身缘法造化。切记,量力而行,莫要强求。”
说完,麻衣人的身影便如同雾气般消散,留下二人在此。
“师兄,我们该如何寻找?”云璃望向这片无垠星海,感到有些无从下手。他们想找的是与归墟、与师尊、或是能快速提升实力相关的线索,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凌轩目光锐利,扫视着流转的星海,沉声道:“以神念感应,契合自身道途或心中所求之物,自有缘法牵引。分开寻找,范围更广,但务必小心,若有不对,立刻退出!”
两人当即分开,各自将神念缓缓延伸出去,融入这片浩瀚的玉简星海之中。
凌轩的神念带着新领悟的寂灭星辰剑意,冰冷而锐利。无数光点从他感应中流过,大多是各种星辰神通、剑道秘典,虽不乏高深之作,却并非他此刻急需。他心中默念:“归墟…师尊…轮回…” 试图引动冥冥中的感应。
忽然,一道极其黯淡、却带着一种古老归墟死寂气息的残缺玉简,如同被遗弃的流星,划过他神念的边缘。其气息与他新炼的剑意竟有一丝微弱的共鸣!
凌轩心中一动,神念立刻将其锁定、牵引。玉简落入手中,材质非金非玉,冰凉刺骨,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寂墟剑章·残》。神念探入,里面并非完整的功法,而是一种如何在极端死寂环境中锤炼剑意、引寂灭之气淬炼己身的残酷法门,以及几式与归墟环境配合的杀伐剑招。残缺大半,却正适合他目前所需!更让他注意的是,玉简末尾,有一副简陋的星图标记,指向归墟深处某个模糊的坐标,旁边注有一个小字:“冢”。
寂灭荒冢?凌轩想起云清子玉佩玉简中的信息,心中一震,立刻将这份残篇郑重收起。
另一边,云璃的神念柔和而坚韧,带着云霞的变幻与守护之意。她心中所求,更多是关于神魂救治、或是空间探寻之法。无数关于幻法、遁术、丹道的玉简流过,她皆细心感应,却未有特别悸动。
就在她神念略感疲惫之际,一点极其温暖、柔和,仿佛能滋养一切魂灵的光点,吸引了她的注意。那光点隐藏在一片关于草木生灵的玉简群中,毫不起眼。云璃的神念触及的瞬间,便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与契合。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光点牵引而来,却并非玉简,而是一枚…淡金色的、温润如玉的菩提叶。叶片上天然生成着无数细密的、如同经脉般的纹路,散发出磅礴的生机与安魂道韵。
“这是…远古菩提树的叶子?”云璃又惊又喜。此物对于温养神魂、稳固道心有不可思议的奇效,或许对南宫师姐那丝真灵有巨大帮助!她甚至能感觉到,这片菩提叶与她修炼的云霞仙法也有一丝天然的亲和。她小心翼翼地将菩提叶收入怀中,视若珍宝。
继续探寻良久,二人虽再有收获,却并未找到直接关乎宁凡下落或离开归墟的明确线索。这万法阁基础层,似乎并无此类秘辛。
就在他们准备放弃之时,凌轩的神念忽然被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不断散发出空间波动讯号的特殊光影所吸引。
那光影变幻不定,时而化作罗盘,时而变为指针,其散发出的道韵并非如何强大,却极其坚韧古老。凌轩尝试与之沟通,一股信息流入心田:
“《牵机秘引》:上古牵机门秘术残篇,擅推演、定位、追踪。需以特定之物为引,可于茫茫天道、无尽虚空中,感应与之关联最密切之方位…然施术代价巨大,需燃烧施术者精血寿元,且引动之因果…”
定位追踪秘术!凌轩心中狂跳!这正是他们所需!虽然残缺,且代价巨大,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道光影收入眉心,无数玄奥的符文涌入识海。
与此同时,云璃也有所感,她找到了一枚记载着某种“同心魂印”的玉简,此印可在一定范围内让两人心神隐约感应,便于在危险之地失散后寻找彼此。
两人汇合,交换所得,皆是精神振奋。虽然过程艰难,但总算有了实质性的收获和希望!
“我们需尽快闭关,参悟秘术,巩固修为!”凌轩握紧了手中的《寂墟剑章》残篇和识海中的《牵机秘引》,眼神灼灼。
“嗯!”云璃重重点头,握紧了怀中的菩提叶。
…
而归墟深处,佛宗大能坐化的石室内。
温灵古镜残片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冥妃眉心的那丝婉儿真灵,再次变得摇曳不定,虽然比之前凝实了一点点,但失去了古镜的持续温养,依旧难以持久。
宁凡的脸色苍白,连续不断地渡入仙元,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势又有加重的趋势。但他眼神依旧冰冷坚定,没有丝毫放弃的打算。
他目光扫过石室,落在那具莹莹如玉的佛宗骸骨之上。这位前辈坐化万古,金身不坏,其生前修为通天,或许…会留下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念,探向那具骸骨。神念触及骸骨的瞬间,一股祥和、宁静、却又带着一丝淡淡悲悯的气息包裹了他。并无危险。
他的神念仔细扫过骸骨全身,最终停留在那结印的双手之上。指骨缝隙之间,似乎隐约有一点极微弱的灵光闪动。
宁凡心中一动,谨慎地伸出手,轻轻碰触那点灵光。
嗡!
那点灵光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细小的流光,没入宁凡眉心!并非攻击,而是一段残缺的信息流!
信息流中,并无功法传承,只有一幅模糊的画面:一片无边无际的、浑浊的黑色大海(苦海?),海中有无数沉沦挣扎的生灵幻影。而在苦海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石碑轮廓,石碑之上,似乎刻着无数扭曲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文字…
画面戛然而止。随后是一段断断续续的意念:
“镇…苦海…守…轮回…碑…”
“逆…乱…起…源骸…”
“佛…亦…寂灭…”
“心…灯…不…灭…”
信息残缺到了极致,却让宁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苦海?轮回碑?源骸?佛亦寂灭?
这似乎与云清子遗言、守墓人记忆碎片中的某些信息隐隐对应!
这位佛宗大能坐化于此,似乎是为了镇守什么?对抗那所谓的“源骸”?最终却力竭而亡,只留下一点警示?
而最后那句“心灯不灭”,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宁凡消化这惊人信息时,他手中的温灵古镜残片,发出了最后一声细微的哀鸣,镜面上最后一丝光华彻底消散,咔嚓一声,裂成了几块凡铁,灵性尽失!
冥妃眉心的那丝真灵,瞬间剧烈波动起来,眼看就要再次消散!
宁凡心中大急,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再次燃烧本源!
就在此时,他识海中,那段佛宗信息流里的最后四个字——“心灯不灭”,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应,突然亮了起来!
同时,他注意到,那佛宗骸骨结印的双手指尖,不知何时,竟然渗出一点比米粒还要细小、却纯净无比、散发着淡淡温暖光晕的…金色灯油?
这灯油出现的瞬间,整个石室内祥和宁静的气息陡然浓郁了数倍!那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盏,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宁凡福至心灵,立刻以神念小心翼翼地牵引那一点金色灯油,将其滴落在冥妃的眉心。
滋…
一声轻响,那一点金色灯油如同遇到了干柴,瞬间化作一团温暖柔和、却不炽烈的金色光焰,将冥妃的眉心笼罩!
这光焰并无灼热之感,反而充满了无尽的生机与安宁之意,仿佛能点燃希望,照亮迷途,稳固魂灵!
在那金色心灯光焰的笼罩下,冥妃眉心的那丝婉儿真灵,如同找到了最温暖的港湾,瞬间停止了消散,并且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稳定的速度,开始吸收光焰的力量,自我滋养起来!其效果,竟比那温灵古镜残片还要好上数倍!
宁凡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他看着那稳定燃烧的微小金色光焰,又看向那具仿佛露出了一丝欣慰笑容(错觉?)的佛宗骸骨,深深一拜。
绝境之中,又见一丝曙光。
然而,他并未察觉,在石室入口的阴影里,一双贪婪暴戾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冥妃眉心那团温暖的金色心灯光焰。
是独眼嗜心兽!它被这蕴含着精纯生机与安宁道韵的心灯光焰所吸引,那光焰对它暴戾的负面本性有着天生的克制,却也散发出一种令它无比渴望、想要吞噬占有的诱惑!
它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挣扎的低吼,涎水不断滴落。共生契约与对宁凡的忌惮,正在与它本能深处的贪婪疯狂对抗。
新的危机,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