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携着凌轩、云璃以及昏迷的冥妃,依照脑海中那幅清晰的“星火古路”星图指引,在死寂破碎的归墟星空中疾驰。
他的速度极快,寂灭仙元在体内奔流不息,带着那一丝微弱的永恒特性,使得他对力量的运用愈发精妙入微,飞行之间,几乎与周遭的归墟死气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鬼魅。
凌轩和云璃紧随其后。凌轩手背上的古灯印记微微发热,与星图之间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为他指引着方向,同时也让他对死亡与星辰寂灭的道悟在不断加深。云璃则细心呵护着那枚愈发黯淡的菩提叶,从中汲取着枯荣生死的道韵,弥补之前消耗的生机。
越是深入归墟,周围的景象越发光怪陆离。
他们曾看见一条浩瀚无边的黑色河流,无声无息地流淌在虚空之中,河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缠绕着锁链的棺椁,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寒意。宁凡神色凝重,带着两人远远绕开,他从那黑河中感受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甚至有能威胁到渡劫期的可怕存在沉睡其中。
他们也途经一片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星辰废墟,废墟中不断有诡异的、如同阴影般的生物飞出,相互厮杀吞噬,进化速度惊人。宁凡没有打扰它们,只是将自身气息模拟得与归墟死气别无二致,悄然穿过。
这片归墟之地,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广阔和危险,仿佛一个埋葬了无数时代、无数文明的巨大坟场,充满了未知与杀机。
“师尊,按照星图显示,那处‘疑似守墓人传承殿’的节点,应该就在前方那片‘迷雾海’之后。”凌轩感应着手背印记与星图的共鸣,指向远方。
只见前方极远处,虚空不再是一片清明,而是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浓雾所笼罩。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由精纯至极的归墟死气与某种奇特的、能扭曲感知的法则力量混合而成。神念探入其中,如泥牛入海,甚至会感到阵阵眩晕,方向感彻底迷失。
“好诡异的迷雾…”云璃俏脸凝重,“神念在此地几乎失效,一旦深入,极易迷失方向。”
宁凡停下身形,眼眸中灰芒流转,仔细打量着这片所谓的“迷雾海”。他的神念同样受到极大压制,但融合了永恒特性的道镜,让他能比旁人看得更清晰一些。
他察觉到,这迷雾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流动,其中隐藏着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和一些诡异的能量乱流,凶险暗藏。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迷雾深处,似乎有某种活物般的气息在蛰伏,带着冰冷的恶意。
“跟紧我,收敛所有气息,不要离开我周身三丈范围。”宁凡沉声吩咐道。他察觉到一丝不寻常,这迷雾似乎并非完全天然形成。
“是,师尊。”凌轩和云璃立刻屏息凝神,紧紧跟在宁凡身后。
三人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小心翼翼地驶入了灰白色的迷雾海洋。
一入迷雾,视线和神念瞬间被压缩到极致的范围,四周尽是灰蒙蒙一片,死寂无声,只有那冰冷的、能侵蚀仙元护罩的死气不断缠绕上来,被宁凡周身自然流转的寂灭气流消弭。方向感在这里彻底丧失,若非有星图和古灯印记指引,恐怕顷刻间就会彻底迷失。
宁凡全神贯注,左眼寂灭深渊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规避着那些隐匿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他的速度不得不放缓下来。
飞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四周依旧是死寂的灰白,仿佛永无止境。
突然!
宁凡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一厉。
“小心!”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侧前方的迷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一道灰影快如闪电般扑出,直取云璃!那灰影无形无质,仿佛就是一团凝聚的迷雾,却散发出尖锐的精神攻击,直刺人的识海!
这攻击来得极其突兀,而且针对性极强,并非攻击最强的宁凡,而是选择相对较弱的云璃!
云璃只觉头脑猛地一痛,仿佛被无数根冰针刺穿,眼前一黑,仙元运转瞬间滞涩!
“哼!”宁凡冷哼一声,甚至未见他如何动作,一道无形的轮回波纹已然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住那道灰影。
那灰影发出的精神攻击,一碰到轮回波纹,立刻如同冰雪消融,被卷入轮回彻底净化。灰影本身发出一声尖锐的、直透灵魂的嘶叫,仿佛受到了巨大伤害,猛地缩回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云璃,没事吧?”凌轩急忙扶住脸色苍白的云璃。
“没…没事,只是神识震荡了一下。”云璃心有余悸,方才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差点魂飞魄散。
“是‘雾魅’!”宁凡眼神冰冷,“一种由精纯死气和残魂执念在特殊环境下孕育的诡异生灵,擅长隐匿和灵魂攻击。但这一只…似乎有些不同。”
他敏锐地察觉到,刚才那只雾魅的攻击,带着一种明显的目的性,并非野兽般的本能狩猎。
“难道…”宁凡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然而,不容他细想——
咻!咻!咻!
四面八方,迷雾再次剧烈翻滚,刹那间,成百上千道灰影同时扑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人形,有的如兽状,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扭曲的阴影,全都散发着冰冷的灵魂恶意,发出无声的咆哮,从各个角度发起了疯狂的灵魂冲击!
这一次,它们的攻击目标不再仅仅是云璃,而是覆盖了三人!
一时间,无数无形的精神尖刺、灵魂咆哮、怨念冲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整个灰白迷雾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结阵守护!”宁凡低喝一声。
凌轩和云璃立刻背靠背,仙元爆发。凌轩手背古灯印记亮起,苍白色的火焰升腾,化作一道带着寂灭死亡气息的火环,将两人护在其中,那些灵魂冲击撞在火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不断灼烧净化。云璃则祭出云霞仙绫,霞光流转,蕴含枯荣之意,辅助防御,同时那黯淡的菩提叶悬浮于头顶,洒下微弱的生机青光,稳固自身和凌轩的神魂。
宁凡则屹立在最前方,面对最为密集的雾魅冲击,他甚至没有动用仙术。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右眼中的轮回旋涡缓缓加速转动。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清晰的灰蒙色轮回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方圆百丈的迷雾都微微排开。
所有冲入这个领域的雾魅,无论是它们的灵魂攻击,还是它们无形的躯体,都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速度骤减,然后其构成的核心——那些残魂执念与死气,开始被强行剥离、分解、卷入轮回的磨盘之中,化作最本源的灵魂能量,最终湮灭!
成千上万的雾魅前仆后继,却如同飞蛾扑火,根本无法靠近宁凡周身十丈之内,便纷纷消散无形。
领域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凌轩和云璃看得目眩神迷,心中对师尊的敬畏更深。师尊对付这些诡异生灵的手段,简直如同天克!
然而,宁凡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些雾魅虽然数量庞大,攻击诡异,但个体实力其实并不算太强,大多相当于化神期,少数领头也就婴变初期水准。凭借轮回领域的天然克制,清理它们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些雾魅的攻击,看似疯狂,却隐隐有着某种章法,仿佛…是在拖延时间?或者说,是在消耗他们的力量?
尤其是,他感觉到,在迷雾的更深处,有一股更加隐晦、更加冰冷的意志,在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藏头露尾!”宁凡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满足于被动防御。
他左手抬起,掌心向上,寂灭仙元疯狂汇聚,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能量球——寂灭魔璇!
与此同时,他右眼轮回旋涡转速达到极致,一丝微不可察的永恒星芒注入到那寂灭魔璇之中。
去!
宁凡屈指一弹,那枚凝聚了寂灭、轮回以及一丝永恒特性的能量球,无声无息地射入雾魅最密集的区域,然后猛然爆发!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极致的“湮灭”!
漆黑的寂灭之光瞬间扩散,形成一个直径数百丈的绝对黑暗区域。区域内,所有的迷雾、所有的雾魅、甚至那些隐匿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都在一瞬间被彻底分解、湮灭、化为虚无!
仿佛在那片区域,一切存在都被彻底抹去!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迷雾海中,竟然被清出了一片短暂的、虚无的真空地带!
透过这片真空地带,宁凡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隐藏在数里之外迷雾中的一个诡异身影!
那身影并非雾魅,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仿佛阴影凝聚的物质构成,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纯白色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宁凡。它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古怪的气息,非生非死,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邪恶与混乱。
正是这股意志,在暗中操控着雾魅!
在被宁凡目光锁定的刹那,那阴影人形纯白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似乎完全没料到宁凡能如此轻易地清空迷雾并发现它。
它毫不犹豫,身形一晃,就要融入迷雾遁走。
“想走?”宁凡冷笑,一步踏出,身形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数里,一只缠绕着寂灭灰气的大手直接抓向那阴影人形!
阴影人形发出一种尖锐的、非人般的嘶鸣,周身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阴影之力,试图阻挡宁凡。这阴影之力极其诡异,竟然带着一种污染仙元、侵蚀神魂的特性,寻常婴变修士碰上,恐怕立刻就会仙元污浊,神魂受创。
但在宁凡的寂灭大手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寂灭之力,湮灭万物!那浓稠的阴影之力一触即溃!
大手毫无阻碍地穿透阴影,一把扼住了那阴影人形的脖颈!
滋滋滋!
阴影人形剧烈挣扎,身体不断扭曲,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力量在寂灭之力的侵蚀下飞速消散。
宁凡眼神冰冷,左眼寂灭深渊旋转,直接施展搜魂之术,强行读取这诡异存在的记忆!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侵入对方核心的刹那——
砰!
那阴影人形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一团精纯的阴影能量,然后这团能量瞬间燃烧,凝聚成一个极其复杂、极其邪恶的黑色符文!
这符文与之前那魔族黑影燃烧魔血唤出的符文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符文中心,仿佛有一只冰冷的眼睛,猛地睁开,看了宁凡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无尽的恶意、嘲讽与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随即,符文轰然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宁凡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自爆了?而且自爆的核心化作了那个诡异的符文…那是什么?某种标记?还是传递信息的信号?
他试图从那短暂搜魂中获取信息,但得到的信息支离破碎,且充满了混乱与疯狂。
只有几个模糊的词语不断闪现:“…主上…任务…阻止…星火…归墟之眼…苏醒…”
以及一个极其强烈的、对某个存在的恐惧意念——“影尊”!
“影尊?”宁凡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越发深邃。这显然又是“永黯魔渊”或者其关联势力的一个高层人物。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似乎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并且总能提前布下杀局。
方才的雾魅袭击,分明就是一次有针对性的、试探性的阻击。目的或许就是为了确认他的实力和手段,甚至是为了留下那个诡异的标记符文。
“师尊!”凌轩和云璃此时也飞了过来,看到宁凡无事,才松了口气。
“师尊,刚才那是…”凌轩看着那符文消散的地方,心有余悸。
“一些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罢了。”宁凡淡淡道,并未多解释,“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前路恐怕不会太平。”
他抬头望向迷雾深处,那个“守墓人传承殿”的方向。
“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经此一役,周围的迷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那些雾魅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人继续前行,但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
又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迷雾骤然变得稀薄,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阴影轮廓。
穿过最后一片浓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三人皆是微微一怔。
只见前方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块巨大无比的、完整的陆地,其面积远超之前遇到过的任何星辰碎片。陆地上山川河流依稀可见,却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之色,没有任何生机。
而在大陆的中心,巍然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宫殿!
那宫殿通体用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风格古朴、宏大、苍凉,仿佛已经屹立了亿万年岁月。宫殿的大部分已经残破不堪,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但其主体结构依然完好,尤其是那扇高达千丈、紧闭着的巨大石门,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古老的图案和符文,虽然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威压与洪荒气息。
一种莫名的、源自道基深处的共鸣感,从眼前的黑色宫殿中传来。
星图光点所指,古灯意念所传——“疑似守墓人传承殿”,就在眼前!
然而,宁凡的目光却并未第一时间落在宫殿之上,而是看向了宫殿正前方,那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由同样的黑色巨石铺就,同样布满裂痕和战斗留下的坑洼。
而在广场的中央,距离那扇千丈石门约百丈之处——
赫然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披残破青铜战甲、浑身布满尘埃、低垂着头颅、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亘古如此,与整片宫殿、整块大陆融为一体。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散发出来,也没有死气,就像是一尊彻底失去了灵性的雕塑。
但在他身上,宁凡却感受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内敛到极致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甚至远超之前那具魔族魔傀!
凌轩手背的古灯印记,在此刻突然变得灼热无比,微微震颤,传递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悲伤,还有一丝…警惕?
云璃手中的菩提叶,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散发出微弱的回应。
宁凡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他认出了那人身上残破青铜战甲的样式——与苦海星空下,那具守护青铜巨棺的“守墓人”枯骨,以及云清子尸身上所穿的战甲,同出一源!
只是眼前这人身上的战甲,更加古老,更加残破,其上的痕迹诉说着更加惨烈的大战。
又一个守墓人?
是死是活?
是传承的守护者,还是…又一个被“永黯”侵蚀的怪物?
宁凡挥手示意凌轩云璃停下,三人远远落在广场边缘,神情无比凝重地望着那尊挡在传承殿大门前的寂寥身影。
前有疑似守墓人拦路,后有“影尊”麾下的诡异杀手窥伺。
这所谓的传承殿,究竟是希望之地,还是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宁凡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一步步,向着那广场中央的身影,缓缓走去。
无论如何,都需亲自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