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殿之内,战局胶着,凶险万分。
轮回净土在五大葬土君王的猛攻下剧烈震颤,光丝崩断,山河虚影摇曳不定。南宫婉立于琉璃心莲中央,神魂之光与净土本源紧密交融,勉力支撑。她脸色愈发苍白,新生的魂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嘴角不断溢出的魂血,在她纯净的魂影上点缀出凄艳的痕迹。每一次君王们的联手轰击,都如同重锤砸在她的心脉,若非净土与她同源共生,分担了大部分冲击,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云璃将自身所剩不多的佛力源源不断注入净土,加固着摇摇欲坠的防线,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她看得出,南宫婉已是强弩之末,净土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净土破碎,不仅婉儿将落入冥土之手,昏迷的宁凡也绝无幸免。
“冥顽不灵!待本君撕碎你这龟壳,看你还能依仗什么!”那青铜君王怒吼,巨斧之上死气凝聚成狰狞的骷髅虚影,带着撕裂轮回的恐怖意志,再次狠狠劈落!
另外四尊君王也同时发力,冥河倒卷,魂啸裂空,骨矛穿虚,阴风蚀骨!五股毁灭性的力量汇聚成一道灰黑色的洪流,誓要一举击穿净土防御!
南宫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双手猛地合十,那株摇曳的琉璃心莲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无数记忆的光点从莲瓣上飞起,如同飞蛾扑火般迎向那死亡洪流!她竟是要以自身魂源记忆为代价,做最后一搏!
“婉儿不可!”云璃失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并非来自南宫婉的决死反击,而是来自她身后,那一直昏迷不醒的宁凡!
“嗡——”
一股深沉、古老、仿佛来自万物终焉之地的寂灭意境,毫无征兆地从宁凡体内弥漫开来!这股意境并非他主动催发,而是其道基濒临崩溃、体内被初步炼化的寂灭本源受到外界同源死气刺激后,产生的一种本能复苏!
他怀中那盛放着冥皇与寂灭本源能量团的玉盒,封印符箷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盒盖弹开,那团混乱而精纯的能量剧烈波动,其中的寂灭本源部分,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黑气,争先恐后地钻入宁凡七窍之中!
“呃……啊……”
昏迷中的宁凡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体表那些因道基受损而龟裂的痕迹,瞬间被浓稠如墨的寂灭黑气填满,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即将破碎的黑色陶俑。一股远比葬土君王们更加纯粹、更加接近“终结”本源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缓缓苏醒!
那轰击而来的死亡洪流,在触及这股寂灭意境的边缘时,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速度陡然一滞,其中蕴含的死气法则更是发出了哀鸣,仿佛遇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
“这是……寂灭道源?!如此精纯!他怎么可能……”冥河少女脸色剧变,眼中首次露出了惊惧之色。她们身为冥土君王,对死亡、终结类的力量感知最为敏锐,此刻从宁凡身上散发出的寂灭意境,其位格之高,甚至让她们体内的冥皇本源都感到了战栗!
青铜君王的巨斧僵在半空,那凝聚的骷髅虚影在寂灭气息的冲刷下竟有涣散之势。他死死盯着被黑气缠绕的宁凡,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他不是混沌道源吗?为何会身怀如此纯粹的寂灭本源?!而且这寂灭本源,似乎比主宰麾下那些寂灭使徒的还要……古老?!”
就在五大君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攻势稍缓的瞬间,宁凡体内那复苏的寂灭本源,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它似乎对正在攻击净土、打扰它“宿主”安宁的冥土死气,感到了极大的“厌恶”!
“滚!”
一声冰冷、空洞、不蕴含任何情感,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低吼,从被寂灭黑气笼罩的宁凡口中传出!
伴随着这声低吼,那弥漫的寂灭意境骤然凝聚,化作五道细如发丝、却漆黑到吞噬所有光线的死亡射线,如同穿越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无视了净土的屏障,瞬间就出现在了五大君王的眉心之前!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思维反应的速度!
五大君王亡魂大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他们拼命催动冥皇法则,凝聚死气屏障,祭出护身冥器!
然而,无用!
那五道寂灭射线,仿佛代表着最终的“定数”,代表着一切的“终点”。死气屏障触之即溃,冥器灵光瞬间黯淡、腐朽!射线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们的眉心!
“不——!”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青铜君王那巨大的斧头当啷坠地,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风化的岩石,从眉心开始,迅速化为飞灰!冥河少女那优雅的身躯扭曲崩解,化作一滩失去灵性的污浊黄泉之水!那扭曲黑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后便彻底消散!另外两尊君王也同样在瞬息之间,道消魂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五尊渡劫境的葬土君王,在那诡异的寂灭射线之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秒杀!
秘殿之内,死寂一片。
只有那弥漫的、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以及宁凡身上不断翻滚的浓稠黑气,证明着方才那恐怖的一幕并非幻觉。
云璃和南宫婉都惊呆了,怔怔地看着那黑气缭绕的身影,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南宫婉更是心神剧震,她看着宁凡那痛苦而陌生的模样,感受着那冰冷无情的寂灭气息,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这……还是她的宁凡吗?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五道寂灭射线在抹杀了五大君王后,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在虚空中一个盘旋,猛地扎入了秘殿地面——更准确地说,是扎入了轮回殿护宗大阵与外界冥土死亡领域连接的那些节点!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雪!外界那笼罩天地、侵蚀生机的冥土领域,在被寂灭射线触及的瞬间,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灰暗的天空被撕裂,枯萎的大地重新显露,那无处不在的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退散、湮灭!
“怎么回事?!”
“君王们的气息……消失了?!”
“领域在崩溃!”
外界,正在猛攻轮回殿大阵的其余冥修,以及正在与云璃分身缠斗的另外两尊君王,全都骇然失色,攻势不由自主地停滞。
云璃分身压力一轻,趁机退回大阵之内,与本体汇合,同样震惊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逆转。
那寂灭射线在破坏了冥土领域后,并未停止,反而如同贪婪的毒蛇,沿着冥土法则的脉络,逆流而上,直指……那遥远北冥星域,冥土深处的源头!
与此同时,轮回殿外虚空中,那两道一直隐晦关注的神念,也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仙神殿的神念充满了惊疑与凝重:“如此纯粹的寂灭……此子身上竟隐藏着这等力量?莫非与传说中的‘归墟’有关?”
冥土主宰的意志则是在短暂的惊愕后,化作了滔天的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窃取寂灭权柄的蝼蚁!竟敢反向侵蚀冥土!找死!”
然而,未等冥土主宰做出进一步反应,那一直作壁上观的青衣文士,终于动了。
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轮回殿,落在了被寂灭黑气笼罩的宁凡身上。
“时机已至。”
他微微一笑,袖袍轻轻一拂。
一道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无法抗拒时空之力的青芒,无视了所有距离与屏障,瞬间降临在秘殿之中,笼罩住了宁凡、南宫婉以及云璃!
“这是……时空传送?”云璃脸色一变,试图抵抗,却发现自身法力在这青芒面前如同泥牛入海。
南宫婉则紧紧抱住昏迷的宁凡,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青芒一闪,三人的身影连同那弥漫的寂灭气息,瞬间从秘殿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破碎的穹顶,狼藉的战场,以及外界那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冥修和轮回殿弟子。
秘殿之内,重归寂静。
唯有那轮回玉璧,依旧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青衣文士是何人?他为何出手带走宁凡三人?是敌是友?
宁凡体内失控的寂灭本源将把他引向何方?是毁灭,还是新生?
南宫婉初掌净土,又将与宁凡一同面临怎样的未知?
冥皇与仙神殿,在经历了此番变故后,又将采取何种行动?
所有的答案,都随着那一道青芒,隐入了莫测的时空乱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