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矶意志彻底消散,那绚烂决绝的轮回霞光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洒落,仿佛在为一位布局万古的英灵送行。那光雨触及破碎的伪源虚影,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延缓着其修复的速度。
她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射出的一箭,不仅重创了伪源,更深深刺痛了那高悬于一切之上的寂灭祖源意志。
“玄……矶……”
伪源虚影深处,那冰冷的意志发出低沉而扭曲的咆哮,不再是最初的绝对漠然,而是夹杂着被蝼蚁撕伤后的震怒与一丝难以置信。暗灰色的寂灭洪流疯狂涌动,试图弥合那巨大的裂痕,但七彩轮回道韵如同附骨之疽,顽强地阻碍着愈合,使得那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不断溢散出混乱的本源气息。
整个葬兵渊,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无论是兵主、烛龙,还是南宫婉、云璃,亦或是那三名因首领突变而短暂失神的猎火者,都被这惊天逆转所震慑。
唯有宁凡。
他伫立在虚空,身形依旧摇摇欲坠,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内景天地濒临崩溃,三源道晶上的裂痕触目惊心。然而,他那双原本因道源枯竭而黯淡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在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寒星。
没有痛哭,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封般的平静。可在这平静之下,是汹涌澎湃、几欲焚天的悲怆与战意!
玄矶前辈……原来她一直以这种方式存在着。潜伏于敌营,忍受着同化与囚禁,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着这唯一的机会。她的道陨,并非无奈的选择,而是早已注定的、掷地有声的落子!她用最后的生命,为这盘几乎输定的棋局,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火种……已燃……”宁凡在心中默念着玄矶最后的遗言,反手紧紧握住了南宫婉冰凉的手。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却传递来一股坚定的力量。
“看到了吗?”宁凡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响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神,“这便是……反抗的代价!亦是……希望之始!”
“杀——!”
不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兵主所化的巨神发出一声震碎星河的怒吼,新生戮生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剑芒,不再是单纯的杀戮,更蕴含着一股为新纪元开道的决绝,悍然斩向对面因玄矶现身而心神剧震的猎火者!
烛龙咆哮,龙躯上时光符文如瀑流淌,它不顾自身伤势,强行逆转小范围时序,将那试图修复伪源的寂灭洪流迟滞了万分之一瞬,为兵主的攻击创造了绝佳时机!
云璃擦拭掉唇边鲜血,净世琉璃灯灯焰虽弱,却无比虔诚地绽放,柔和的佛光护住宁凡与南宫婉周身,抵御着战场余波的冲击。
而宁凡,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周遭所有的能量与法则。他没有再去强行催动濒临破碎的内景天地,也没有试图凝聚枯竭的三源道力,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了那因燃烧而缩小近半、光芒暗淡的寂灭之渊!
《寂灭源核》的碎片在核心处微微震颤,传递出哀鸣与不甘。
“寂灭……并非终结,亦可为薪柴!”宁凡的意志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烙印在寂灭之渊深处,“以我残躯,奉为薪火!燃!”
轰!
那沉寂下去的寂灭之渊,并未再次爆发净化光柱,而是从最核心处,腾起了一簇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火焰!
这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光芒,甚至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波动。它出现的刹那,宁凡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剧烈一晃,若非南宫婉死死搀扶,几乎要栽倒下去。他的道基,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修为境界如同雪崩般跌落,甚至一度跌破了仙帝门槛!
然而,就是这簇看似下一刻就要熄灭的透明火焰,出现的瞬间,那正在疯狂修复自身的伪源虚影,猛地一滞!其深处那寂灭祖源的意志,首次流露出了清晰的……忌惮!
“归墟……心火?!”冰冷的意志波动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汝竟敢……触及此境……”
那簇透明的火焰,并非能量之火,而是宁凡以自身寂灭道源为引,融合了内景天地崩碎时散逸的世界本源,以及玄矶牺牲时洒落的轮回道韵,点燃的一缕……心火!
此火,不焚万物,只燃道念!直指本源!
“去。”
宁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屈指一弹。那簇透明的归墟心火,轻飘飘地,如同风中柳絮,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能量防御,直接穿透了破碎的伪源虚影,没入了其最核心那道被玄矶撕裂的、残留着轮回道韵的伤口之中!
“唔——!”
伪源虚影发出了痛苦的、沉闷的咆哮!那透明的火焰在其内部悄然燃烧,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伪源虚影的修复进程被彻底打断,其庞大的形体开始从内部变得不稳定,扭曲、坍缩,逸散出的寂灭气息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夹杂了一丝混乱与……腐朽!
“有效!”兵主眼中精光暴涨,攻势更急。烛龙也发出振奋的龙吟,时光之力化作重重枷锁,缠绕向伪源。
“拦住他们!”剩余的两名猎火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局势正在失控,疯狂地扑向兵主与烛龙,试图为伪源的稳定争取时间。
而那名被玄矶意志破体而出的猎火者首领,其炸开的混沌气并未完全消散,此刻正在缓缓蠕动,似乎想要重新凝聚,但其气息已远不如前,显得混乱而虚弱。
战场,再次陷入惨烈的混战。但胜利的天平,因玄矶的牺牲与宁凡这搏命点燃的归墟心火,已开始微微倾斜!
……
就在葬兵渊战局惨烈推进的同时。
北天,古魔渊。
魔气滔天,万魔咆哮。墨如渊立于古魔殿前,周身魔纹如同活物般蠕动,他望着水镜术中宁凡燃火、伪源震荡的景象,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玄矶已陨,宁凡燃道!我辈修士,何惜一战!”他声如雷霆,传遍古魔渊,“古魔渊听令!启‘万古同悲阵’,目标——葬兵渊!纵使魔元耗尽,渊底崩毁,也要让那些寂灭走狗,尝尝我古魔一脉的怒火!”
“尊魔主令!”
无数古老的魔影从深渊各处苏醒,低沉的魔语汇成浩荡的洪流,整个古魔渊剧烈震动,无尽的魔气被强行抽取,凝聚成一道横跨数个星域的漆黑魔柱,裹挟着万魔的意志与悲愤,轰然撞向虚空,直奔葬兵渊方向而去!
东溟星海。
那尊苏醒的巨大石像,抬起的手臂并未放下。石像空洞的眼眶中,缓缓亮起了两簇苍白色的火焰。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其脚下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星海,开始沸腾!无尽的星光被强行吸纳,融入石像体内,使其石质的身躯,开始散发出一种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厚重与苍茫!
它一步踏出,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了无尽星河,朝着葬兵渊,沉默而坚定地行进。它所过之处,星海退避,法则凝固,仿佛一尊从太古神话中走出的战神,要去践行一个古老的盟约。
西妖海。
万妖咆哮之声撼动寰宇。妖祖意志所化的巨兽虚影不再仅仅是投影,而是疯狂吞噬着西妖海亿万妖灵的战意与气血,凝实如同真正的太古凶兽!它仰天发出一声撕裂星空的咆哮,四蹄踏碎虚空,裹挟着滚滚妖云,如同毁灭的潮汐,汹涌澎湃地冲向了葬兵渊战场!
不仅仅是这些早已被玄矶法旨联系的古老势力。
在一些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些沉寂了太久的存在,也被这场关乎诸天存亡的终极之战所惊醒。
某处早已被岁月遗忘的破碎仙界遗迹深处,一座残破的道观中,一具身披八卦道袍的骷髅,眼窝中忽然闪烁起微弱的灵魂之火。
“寂灭……再现……玄矶……道友……你也……走了吗……”骷髅下颌开合,发出干涩僵硬的神念波动,“罢了……苟活至今……亦该……尽一份力了……”
骷髅艰难地抬起骨手,捏了一个古老的法印。其身下的残破道观骤然亮起无数符文,一道微弱却纯粹至极的先天道气,冲天而起,虽不及古魔渊、东溟石像那般声势浩大,却带着一种亘古苍茫的道韵,义无反顾地射向葬兵渊。
另一处,沉沦于无尽归墟边缘的一片死亡星域,一颗早已熄灭、被冰封了亿万年的恒星核心,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心跳。冰层开裂,一道沐浴在寂灭与新生交织光辉中的模糊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眸,望向了葬兵渊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归墟心火……竟有后来者……走到了这一步……”身影低语,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撕开归墟壁垒,消失不见。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此刻,汇聚向葬兵渊的,已不再是微弱的星火,而是一道道足以照亮星河的烽火!是来自诸天万界,不同时代,不同种族,被压迫了太久、沉默了太久的反抗意志的总爆发!
……
葬兵渊战场。
宁凡在南宫婉的搀扶下,勉强维持着站立。那簇归墟心火仍在伪源核心燃烧,持续造成着破坏,但他自身的状态已糟糕到无以复加。道基碎裂,修为跌落,神魂如同风中残烛,意识一阵阵模糊。
他看着兵主与烛龙浴血奋战,看着云璃咬牙支撑着佛光,看着远方星空中那一道道正急速赶来的强大气息,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紧迫。
玄矶前辈用生命换来的机会,稍纵即逝!
“小心……‘源噬’……”玄矶最后的警示在脑海回荡。
源噬!猎火者真正的首领,寂灭祖源最忠实的走狗,甚至可能……是比伪源更可怕的存在!祂至今未曾真正现身!
还有,“真正的起源……在……‘心’……”这句话,又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宁凡强提精神,催动微弱的神念,扫过战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名气息混乱、正在艰难重塑躯体的前猎火者首领身上。
玄矶前辈潜伏于此人体内无尽岁月,或许……留下了什么?或者,此人的记忆碎片中,有关键的信息!
“婉儿,助我……”宁凡虚弱地传音。
南宫婉立刻会意,轮回净土的力量虽已残存无几,但仍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护着宁凡,同时轮回道韵悄然弥漫,干扰着那正在重塑躯体的猎火者。
宁凡凝聚起最后一丝意志,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趁着对方心神未稳、躯体未聚的刹那,猛地刺入了其混乱的识海之中!
“啊——!”
那猎火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塑过程被打断。无数混乱、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宁凡的感知。
他看到了无尽的黑暗与冰冷,那是寂灭祖源的意志空间。
看到了无数世界在寂灭洪流下哀嚎、崩解。
看到了猎火者如何穿梭诸天,搜寻、捕捉、献祭一个个拥有潜力的“火种”。
看到了玄矶的残魂是如何被源噬亲自镇压、囚禁,并以寂灭之力日夜侵蚀、同化……
在这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中,一个最为频繁出现、带着极致敬畏与恐惧的名号,不断闪现——源噬大人!
而关于“源噬”的真身,记忆碎片中只有一片极致的混沌与模糊,仿佛其存在本身就无法被记忆清晰承载。但在那一片混沌的最深处,宁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让他灵魂颤栗的熟悉感!
这熟悉感并非来自他所认识的任何人,而是……源自更本质的层面!仿佛与他自身修行的某种力量,同出一源,却又走向了截然相反的对立面!
“这……怎么可能?!”宁凡心神剧震,几乎要维持不住意志的探查。
就在他即将被那混乱记忆冲垮的瞬间,一幅被深埋的、属于玄矶潜伏期间偷偷烙印下的画面,猛地闪过——
那是在一片由无数世界残骸堆积而成的寂灭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祂笼罩在比混沌更原始的黑暗中,无法看清形貌,只能感受到一种吞噬一切、终结一切的绝对意志。而在祂的王座之下,恭敬站立着的,除了几名猎火者,还有一道……让宁凡瞳孔骤缩的虚影!
那道虚影,身披星辰道袍,面容慈和,眼中却蕴含着掌控一切的漠然——赫然是早已在逆尘轮回中,被宁凡以为彻底解决掉的……紫斗仙皇!(伏笔回收:紫斗仙皇并未彻底湮灭,或其与寂灭一方早有勾结!)
“紫斗……!!”宁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紫斗仙皇当年在逆尘轮回界的布局,背后竟可能站着“源噬”?或者说,紫斗本身,就是“源噬”麾下的一员?!那当年的轮回之战,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未等他细想,那幅画面骤然破碎!一股冰冷、贪婪、远超伪源意志的恐怖感知,如同最毒的蛇信,顺着宁凡的意志探查,猛地反向侵蚀而来!
“找到……你了……美味的……火种……”
是源噬!祂一直隐藏在幕后,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因宁凡对猎火者首领记忆的探查,而将目光……正式投注了过来!
轰!
宁凡如遭雷击,探查的意志瞬间崩碎,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身体软倒下去,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南宫婉惊恐欲绝的面容,以及那从无尽虚空深处,缓缓降临的、足以让万道哀鸣的……终极黑暗!
源噬……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