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枯藁的声音带着万古沉沦的绝望,在归墟死寂的背景下回荡。那具沉睡于无尽黑暗深处的“初代寂灭尸”的恐怖轮廓,如同梦魇般压在众人心头。守火人们结成的阵势引动归墟道韵,形成无形的壁垒,阻拦在前,眼神决绝,大有一言不合便玉石俱焚的架势。
一时间,气氛凝滞如铁。寻找薪火的希望,与可能惊醒寂灭源头的滔天风险,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兵主、烛龙、墨如渊气息紧绷,虽不惧一战,却也深知此地诡异,一旦动手,后果难料。南宫婉与云璃亦是神色凝重,看向宁凡,等待他的决断。
宁凡目光如渊,并未立刻回答老妪,也未强行冲突。他的心渊之力如同最细腻的触须,悄然蔓延开来,并非针对守火人,而是细细感知着那由点点星火之光编织而成的、笼罩在归墟之眼边缘的“定墟之网”,以及更深处那具令人心悸的寂灭尸骸。
老妪见宁凡沉默,以为他已被震慑,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速速离去吧。此地非善地,我等亦非汝敌,只是……身不由己。”
然而,宁凡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在心渊的极致映照下,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
那“定墟之网”看似以微末星火为引,勾连归墟道韵,形成稳固的封印,延缓寂灭尸骸的苏醒。但其能量流转的某些节点,却隐隐透出一股极其隐晦的……“滋养”之意!并非滋养星火,也非滋养守火人,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汇向归墟深处那具寂灭尸骸!
这网,不是在单纯地延缓苏醒,更像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蔽的方式,为那具尸骸提供着某种维系其存在的“养分”!
同时,他心渊中的玉质骨骸也传递来更加清晰的警告意念,指向的并非那具庞大的寂灭尸骸,而是……守火人脚下那块最大的礁石深处!那里,似乎隐藏着某种与玉骨同源、却又被扭曲污染的气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宁凡的脑海!
这些守火人,他们世代相传的使命,他们所坚信的“定墟之网”,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一个源噬,或者与源噬同等级别的存在,布下的万古骗局!以守护为名,行滋养之实!而这些守火人,不过是这场骗局中,被蒙蔽了灵智、奉献了世代生命的……可怜棋子!
“前辈,”宁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可曾亲自探查过,这‘定墟之网’的能量,最终流向何方?”
老妪一怔,随即脸上浮现怒意:“放肆!此网乃先祖所留,维系万古,岂容质疑?能量自然归于归墟,平衡死寂,延缓苏醒!”
“归于归墟?”宁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还是……归于那具尸骸?”
“什么?!”老妪与其身后的守火人皆是大惊失色。
“胡说八道!”
“亵渎先祖!亵渎使命!”
守火人群情激愤,阵势威压更盛。
宁凡却不理会他们的呵斥,目光锐利如刀,直视那老妪:“若我所料不差,贵部传承之中,必有严令,绝不可靠近礁石核心,尤其不可探查那所谓‘定墟之网’的源点,对否?”
老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枯木手杖的手微微颤抖。宁凡的话,如同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入了她内心深处那从未敢触碰的疑窦!历代守火人,确实有这条铁律!任何试图探查源点者,皆被视为叛逆,下场凄惨!她年轻时也曾有过一丝疑惑,却被师长以“维系大局”为由严厉喝止,久而久之,便也深埋心底。
“你……你究竟是谁?”老妪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我是能让你们看清真相的人。”宁凡踏前一步,周身薪火气息不再掩饰,轰然爆发!七彩琉璃带着暗金与碧绿的火焰冲天而起,温暖、净化、希望的气息如同旭日东升,与这归墟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涤荡一切虚妄的煌煌正气!
“看看你们守护的星火!再看看我身负之火!”宁凡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响在每一个守火人的神魂深处,“真正的希望之火,当如骄阳,驱散黑暗,带来生机!而非如尔等这般,如风中残烛,苟延残喘,甚至……沦为滋养恶魔的养料!”
话音未落,他心念引动,心渊中那朵拳头大小的薪火猛然分出一缕,化作一道凝练的火线,并非攻击守火人,而是如同灵蛇般,绕过他们的阵势,直接射向那块最大礁石的深处——那被玉骨警示的、隐藏着扭曲同源气息的地方!
“拦住他!”老妪下意识尖叫,但已然来不及!
薪火火线速度极快,瞬间没入礁石!
轰——!!!
仿佛点燃了某种积郁万古的污秽,整个礁石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一声凄厉、怨毒、充满了无尽贪婪与饥饿的嘶吼,自礁石深处猛地传出,震得周遭归墟道韵都为之沸腾!
紧接着,在守火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块他们世代居住、视为圣地的最大礁石,表面竟然开始龟裂,一道道粘稠、腥臭、散发着浓郁寂灭气息的灰色脓液从裂缝中涌出!而在那裂开的礁石核心,赫然镶嵌着一枚剧烈跳动、布满了扭曲灰色血管的……巨大心脏!
那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着整个“定墟之网”的能量,将其转化为精纯的寂灭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归墟深处那具庞大的寂灭尸骸!而那些被守火人奉若神明的“星火”,不过是掩盖这丑陋真相、并作为能量转化引子的……可怜工具!
所谓的定墟之网,根本就是一个庞大的、以守火人世代信仰与生命为祭品的……供养仪式!
“不……不可能!!!”老妪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信仰崩塌带来的冲击让她瞬间苍老了无数岁,她瘫软在地,老泪纵横。她身后的守火人们也全都呆立当场,如同泥塑木雕,脸上充满了茫然、痛苦与无法置信。
他们世世代代的坚守,他们引以为傲的使命,他们为此付出的无数牺牲……竟然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们不是守护者,他们是……祭品!
“看到了吗?”宁凡声音冰冷,“这就是你们守护的真相。”
而此刻,那枚被薪火灼伤、暴露出来的寂灭心脏,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嘶吼!它猛地挣脱了部分礁石的束缚,无数灰色的血管如同触手般疯狂舞动,携带着滔天的寂灭死气,朝着宁凡,以及那些信仰崩塌、心神失守的守火人席卷而来!它要吞噬这些“养料”,更要消灭宁凡这个揭穿真相的变数!
“小心!”南宫婉惊呼。
宁凡眼中寒光爆射,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迎上!
“一缕寄生腐肉,也敢猖狂!”
他心渊之中,薪火全面爆发!【溯源斩道术】的道则融入火焰,让他对这寂灭心脏的本质看得更加清晰——这并非那初代寂灭尸的本体核心,更像是其逸散出来的一部分力量,结合了某种扭曲的“门”后物质,形成的寄生邪物!是源噬布下此局的关键节点!
“焚!”
宁凡双手虚抱,磅礴的薪火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旋涡,直接将那扑来的灰色触手与寂灭死气卷入其中!净化道则轰鸣,溯源之力追溯其扭曲的根基,斩断其与寂灭尸骸的能量联系!
滋滋滋——!
如同热汤泼雪,那凶戾的灰色触手在薪火中迅速消融、汽化!那枚跳动的心脏发出痛苦不堪的哀嚎,表面的灰色血管不断崩断,跳动的速度也变得紊乱。
“助我切断它与归墟深处的联系!”宁凡对烛龙和兵主喝道。
烛龙龙目怒睁,时序之力全力爆发,并非加速,而是……逆流!它强行扭曲那心脏与归墟深处寂灭尸骸之间的能量通道,使其变得断断续续!
兵主显化则凝聚全部戮生剑意,化作一道斩断因果的虚无之刃,沿着那被时序扭曲的通道,狠狠斩下!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锁链被斩断了!那枚寂灭心脏的哀嚎戛然而止,跳动骤然停止,表面的灰色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噗”的一声,如同烂掉的果子般,彻底干瘪、腐朽,化为一滩腥臭的灰烬。
随着这寄生心脏的毁灭,那笼罩在归墟之眼边缘的“定墟之网”也随之剧烈闪烁,然后寸寸断裂、消散。那些被用作引子的微末星火,失去了束缚,仿佛得到了解脱,光芒变得纯净而柔和,缓缓飘向宁凡,如同归家的游子,融入他心渊的薪火之中,使得那朵薪火的规模与光芒,再次壮大了一分!
而失去了“养料”供给,归墟深处那具庞大的寂灭尸骸,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的死寂气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紊乱,但其苏醒的过程,无疑被大大延缓了,甚至可能陷入了更深沉的沉寂。
真相大白,骗局破除。
幸存的守火人们看着那滩灰烬,看着消散的定墟之网,看着归墟深处似乎平静了一些的恐怖轮廓,再看向周身笼罩在纯净薪火光芒中、如同神只般的宁凡,眼神复杂无比,有羞愧,有感激,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茫然。
老妪挣扎着站起身,对着宁凡,深深一拜,声音沙哑而疲惫:“老身……代表守火人残部,谢过道友……点醒之恩。万古迷障,今日方破……我等,愧对先祖,愧对苍生……”
宁凡收敛薪火,看着这些幡然醒悟、却已付出惨重代价的守火人,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迷途知返,犹未晚也。”他缓缓道,“真正的守护,绝非盲目牺牲。望诸位前辈,重整旗鼓,寻回本心。”
他目光再次投向归墟深处,那里依旧危险,但那具寂灭尸骸的威胁已暂时解除。而通过玉骨的感应,他知晓,在这归墟之眼的更隐秘处,或许还藏着没有被污染的、真正的……属于初代守门人或者建木的遗留。
前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