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心殿内,宁凡将西王母所述之惊天秘辛,择其要害,告知了兵主、烛龙等核心高层。
“……故而,收集昆仑镜碎片,实乃饮鸩止渴之举。三镜合一之日,便是归墟之门稳固洞开,寂灭道尊降临之时,而我等身负因果者,皆成其祭品。”宁凡声音沉凝,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之前只知昆仑镜关乎归墟之门,却不知其中竟隐藏着如此歹毒的陷阱!这已非阴谋,而是赤裸裸的、算尽人心的阴谋!
“好狠毒的算计!”覆海妖王握紧拳头,骨节发白,“如此说来,我们之前寻找镜片,岂非都是在自掘坟墓?”
墨如渊眉头紧锁:“盟主,若按西王母前辈所言,那瑶池碎片在清虚(源噬)手中,北蛮碎片在盟主手中,最后一块碎片不知所踪……我们是否……应该放弃寻找,甚至毁掉已得碎片?”
此言一出,众人皆看向宁凡。这似乎是最直接稳妥的办法。
宁凡却缓缓摇头:“毁掉碎片,或许能暂缓危机,但归墟之门依旧存在,寂灭的侵蚀不会停止。源噬及其背后的存在,既布下此局,定然还有后手。被动防御,绝非长久之计。”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况且,昆仑镜既是‘镜锁’,其本身亦蕴含着强大的时空之力与封印之能。若能反其道而行之,未必不能找到利用此物,反之归墟的方法。”
兵主沉吟道:“盟主之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要如何规避那祭品之危?”
“此事需从长计议,关键在于对昆仑镜本质的更深层次理解,以及……我们自身实力的提升。”宁凡道,“当务之急,一是稳固盟内,清除可能残存的隐患;二是探寻最后一块碎片的下落,至少,不能让其落入源噬手中;三则……我需要时间,彻底熟悉和掌握‘道源’之力。”
他刚刚突破,境界虽立,但对此境种种玄妙尚在摸索之中。唯有完全掌控这份力量,方能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拥有破局的资本。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事。墨如渊带领阵法师全力修复并加固周天星辰大阵;覆海妖王与溟媪清扫战场,扩大警戒范围,并暗中筛查盟内弟子;兵主与烛龙则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同时利用各自的人脉与情报网,探寻“轮回”、“冥土”相关的线索。
宁凡则再次回到静室,开始了更深层次的闭关。
此番闭关,与之前疗伤固境不同,重在“悟”与“融”。
他心神沉入那团缓缓旋转的混沌道源之中。初入此境时,只觉其磅礴无尽,仿佛蕴含着一方未开的宇宙。如今静心感悟,更觉其妙无穷。
道源并非简单的能量聚合,而是他对自身所修诸般大道——薪火守护、玉骨界定、雷印刑罚、溯源归真——以及自身意志的最终凝聚与升华。它更像是一个种子,一个原点,拥有着无限的可能与演化的潜力。
他尝试引动一丝道源之力。
嗡——!
静室内的空间微微荡漾,并非法力波动,而是更本质的规则涟漪。他心念一动,身前虚空便自发凝聚出一朵纯净的七彩道莲,莲瓣之上,隐约有细密的混沌雷霆生灭,更有一种追溯本源、安定乾坤的意蕴流转。
“言出法随,道韵自成……”宁凡若有所思。踏入道源境,他对此方天地的法则感知与影响力,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无需刻意施展神通,一念动,便可引动周遭道则相随。
他又将心神投向心渊中的几件宝物。
玉骨光华温润,与道源气息交融,守护之意更浓。
太初雷印紫电内蕴,那至阳至刚的雷霆本源,与道源中的生灭之意隐隐呼应。
而那块昆仑镜碎片,在感受到道源之力的滋养后,原本因传递记忆而黯淡的光芒,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但其内部深处那关乎“镜锁”与“祭品”的因果线,在道源的映照下,也显得更加清晰和……危险。
“镜锁……祭品……”宁凡凝视着那根无形的因果线,尝试以溯源道则去触碰、解析。
然而,就在他的道念触及那因果线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昆仑镜碎片,而是源自他刚刚凝聚的混沌道源深处!
那团混沌气流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一股莫名的、苍凉古老的牵引之力,毫无征兆地自道源核心迸发,并非指向外界,而是仿佛勾连了某个极其遥远、极其深邃、与“轮回”、“归宿”相关的神秘之地!
宁凡浑身剧震,神魂仿佛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牵引力拉出体外!
他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催动玉骨灵光定住己身。但那牵引之力并未消失,而是如同在他道源中打下了一个坐标,持续不断地传来微弱的召唤感。
这种感觉……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同源力量的共鸣,一种沉寂了万古的……等待?
“冥土……轮回?”宁凡瞬间联想到了西王母提到的线索。
难道是因为自己凝聚了混沌道源,触及了某种本源法则,从而感应到了与最后一块昆仑镜碎片相关的……冥土之地?
他尝试顺着那牵引之力,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
神识穿越了无尽虚空,跨越了难以描述的距离与维度屏障,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璀璨星空,而是一片昏沉暗淡、无边无际的广袤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微弱不知来源的幽光。大地荒芜,遍布着嶙峋的怪石和枯萎的、形态诡异的植物。一条浑浊不堪、散发着淡淡死寂气息的黄色大河,如同巨蟒般蜿蜒贯穿大地,看不到尽头。河中,隐约可见无数浑浑噩噩的虚影沉浮,随波逐流。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与轮回法则的波动,让宁凡这缕神识都感到一阵冰寒与滞涩。
这里……就是冥土?九幽黄泉之地?
他的神识顺着牵引,朝着这片死寂世界的深处探寻。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他看到了一座残破不堪、却依旧巍峨耸立的古老石桥。桥身斑驳,刻满了模糊的远古图腾,桥下是那条无尽的黄色大河。
而在那石桥的中央,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表面有无数细密轮回符文流转的碎片,正静静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微弱而纯静的七彩光晕,与宁凡手中的两块碎片隐隐呼应!
最后一块昆仑镜碎片!
它果然在此!在这冥土之地,在这座看似普通的石桥之上!
然而,就在宁凡神识发现镜片的刹那——
“嗡!”
那暗金镜片似乎被惊动,轻轻一颤,一股柔和却磅礴的轮回之力荡漾开来。与此同时,整座石桥仿佛活了过来,桥身图腾逐一亮起,一股浩大、威严、不容亵渎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
“何人……扰轮回……窥镜锁……”
一个古老、沧桑、仿佛由无数生灵轮回之音汇聚而成的意念,猛地撞入了宁凡的神识!
轰!
宁凡只觉神识如遭重击,那缕探入冥土的神念瞬间溃散!
静室之中,他本体身躯一震,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悸。
好强的轮回意志!好恐怖的冥土禁制!
仅仅是窥探,便引来了如此强烈的反应。若是真身前往,所要面对的,恐怕不仅仅是环境的凶险,更有那维持冥土运转的古老规则与守护力量!
而且,他能感觉到,那冥土之地对生者气息的排斥极强。以他如今的修为,若真身闯入,恐怕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冥土……奈何桥……轮回镜片……”宁凡喃喃自语,脸色凝重。
找到了最后一块碎片的下落,本是好事。但获取它的难度,似乎远超想象。那里是亡者的归宿,轮回的重地,绝非可以肆意妄为之所。
就在他沉思之际,静室外传来了烛龙略显急促的声音。
“盟主,有要事禀报!”
宁凡收敛心神,沉声道:“进来。”
烛龙化作人形,快步走入静室,脸色带着一丝惊疑:“盟主,刚收到龙族密讯,以及各方眼线传回的消息……中州,出大事了!”
“何事?”
“就在数个时辰前,以太虚宗、玄天剑宗为首的七大顶级宗门,联合发布‘伐逆檄文’,宣称……宣称我薪火盟勾结界外寂灭,乃真界祸乱之源!他们已组成‘净世盟军’,不日即将……倾尽全力,前来征讨!”
“什么?!”宁凡眼中寒光暴涨。
太虚宗!玄天剑宗!这些都是中州底蕴最深、实力最强的正道魁首!他们竟然在这个时机,联合起来,将矛头直指薪火盟?
是单纯的趁火打劫,想铲除异己?还是……背后有源噬,或者那所谓的“仙”在推动?
“檄文中还提及,”烛龙语气沉重,“说盟主您……身负诡异魔功,屠戮苍生,更是窃取了关乎真界存亡的‘昆仑至宝’,欲行不轨……他们号召天下修士,共讨之……”
宁凡闻言,反而冷静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个‘伐逆’,好一个‘净世’……真是贼喊捉贼,冠冕堂皇!”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必然有源噬或其爪牙(那些寂灭影子)在兴风作浪!甚至可能牵扯到那暗算守门人的“仙”!
此举一石二鸟。既能借中州修士之手消耗、牵制薪火盟,阻止他探寻冥土镜片,又能将“收集昆仑镜”的罪名扣在他头上,混淆视听,逼他成为公敌!
“盟主,我们该如何应对?”烛龙问道。七大顶级宗门联手,其势滔天,远非之前猎火者与乌合之众的联军可比。
宁凡站起身,周身道源气息引而不发,却让整个静室的空间都为之凝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们想战,那便战!”
“传令下去,薪火盟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同时,将我于北蛮天遭遇源噬埋伏、以及昆仑镜碎片实为‘镜锁陷阱’之真相(隐去祭品细节),通过隐秘渠道,散播出去!能信几分,就看天下人的判断了!”
“至于我……”宁凡目光仿佛穿透静室,望向了那冥冥中的轮回之地。
“在‘净世盟军’到来之前,或许……该先去那冥土,走上一遭了。”
内忧虽暂平,外患却已至。
前有冥土险地,后有联军压境。
局势,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与危急。
而宁凡的选择,是主动出击,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抢先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