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头,杀声震天!
那支由鬼帝率领的冥土鬼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裹挟着滔天死气与毁灭意志,悍然冲向了古老的石桥。骷髅战马践踏着黄泉岸边的黑土,锈蚀的兵刃划破冥府阴沉的天空,万千魂火在军阵中燃烧,映照出前方那座横亘黄泉、仿佛亘古永存的石桥,以及桥中央那块散发着诱人七彩光晕的镜片碎片。
为首的鬼帝,眼眶中猩红火焰跳动,手中巨型镰刀挥出撕裂虚空的灰芒,直指奈何桥:“碾碎他们,夺回镜片,献予吾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一直静立在桥头、佝偻着身躯默默分发孟婆汤的老妪,终于抬起了头。
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得如同万古长夜,倒映着汹涌而来的鬼军洪流。
她没有言语,只是将手中那柄盛汤的勺子,轻轻在身前那口雾气氤氲的大锅里,搅动了一下。
就是这么看似随意的一搅——
“嗡——!”
整座奈何桥,猛地绽放出无量光华!桥身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远古图腾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流动的符文链条,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法则大网!一股浩瀚、威严、不容抗拒的轮回意志,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巨兽,彻底苏醒!
轰!!!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鬼将、骷髅骑士,连同它们座下的骸骨战马,在触及那法则光网的刹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瞬间消融,化作最精纯的阴气,被奈何桥吸收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鬼帝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眼眶中的猩红火焰剧烈摇曳,显示出其内心的惊骇。它显然没料到,这座看似残破的石桥,竟还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轮回禁制!强行冲击!”鬼帝嘶吼,手中巨型镰刀爆发出更加浓郁的寂灭死气,试图劈开那法则光网。
然而,奈何桥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桥下那浑浊的黄泉之水,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沸腾起来!无数只由黄泉水凝聚而成的巨大鬼手,如同雨后春笋般从河面探出,铺天盖地地抓向岸边的鬼军!
这些黄泉鬼手蕴含着极强的腐蚀与禁锢之力,一旦被其抓住,无论多么强大的鬼物,都会被迅速拖入河底,成为那无尽亡魂洪流的一部分。一时间,鬼军阵型大乱,惨嚎声不绝于耳。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一直沉默的孟婆,缓缓站直了身躯。她佝偻的背脊挺直,周身散发出一种与这片冥土本源相合的磅礴气息!她不再是一个分发汤水的普通老妪,而是这轮回要隘的守护者,冥土法则的执掌者之一!
她抬起干枯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扰轮回秩序者,当受……忘川剥离之苦。”
言出法随!
正在奋力抵抗黄泉鬼手、攻击法则光网的鬼军之中,大量鬼物身躯猛地一僵,它们眼中燃烧的魂火骤然黯淡,无数代表着记忆与执念的光点,如同被无形之力强行抽取,从它们魂体内剥离出来,化作缕缕青烟,没入下方翻滚的黄泉之中!
失去记忆与执念的支撑,这些鬼物瞬间变得浑浑噩噩,动作僵硬,攻击力大减,很快便被黄泉鬼手拖入河底,或是被残余的同伴踩踏成虚无!
剥离记忆!直击魂灵本源!这便是孟婆的权能!
隐匿在远处怪石阴影中的宁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凛然。这孟婆的实力,恐怕远超寻常渡劫巅峰,已然触及冥土本源规则!而那奈何桥本身,更是一件强大无比的轮回圣物!
鬼帝大军虽众,但在奈何桥与孟婆的联手之下,竟是寸步难进,反而损失惨重!
“好机会!”宁凡眼神一凝。此刻双方激战正酣,注意力都被彼此吸引,正是他夺取镜片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催动心渊中的玉骨灵光与昆仑镜碎片之力,试图最大程度地抵消冥土对生者的排斥。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沿着黄泉河岸,借助地形掩护,急速向着奈何桥靠近。
数十里距离,转瞬即至。
越靠近奈何桥,那股轮回法则的威压便越强,无数亡魂过往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宁凡紧守道心,以溯源道则辨析虚妄,不为所动。
终于,他来到了奈何桥的下方,抬头便能望见桥中央那块悬浮的暗金镜片。七彩光晕流转,与怀中的另外两块碎片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即将重逢。
只需一个腾挪,便能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宁凡准备暴起出手的刹那——
异变,再次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发生!
那正在与鬼帝大军激烈对抗的孟婆,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回过头,那双深邃如夜的眸子,精准无比地……看向了宁凡隐匿的方向!
“守门人传承者,既已至此,何不现身?”
她的声音不再苍老,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与威严,清晰地传入宁凡耳中,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与激烈的战场喧嚣。
宁凡身形猛地一僵,心脏几乎漏跳一拍!她早就发现了自己?!
与此同时,那原本与法则光网和黄泉鬼手激烈对抗的鬼帝,也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攻势骤然一缓,那猩红的眼眶,竟也带着一丝诡异的光芒,扫向了宁凡所在的位置!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厮杀的战场依旧,但奈何桥的守护者与入侵的鬼军首领,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都将注意力投向了第三方——宁凡!
“呵呵呵……终于等到你了,钥匙的持有者。”那鬼帝发出沙哑而低沉的笑声,充满了计谋得逞的意味,“若非以此方式,又如何能逼出这老虔婆的真正实力,又如何能……让你主动现身,靠近这最后的‘镜锁’呢?”
宁凡心中警铃大作!中计了!
这支鬼军的出现,强攻奈何桥,根本就不是为了夺取镜片!或者说,不全是!它们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制造混乱,逼出孟婆的底牌,更重要的是……将他宁凡,逼到这台前,逼到他必须亲自来取这最后一块碎片的境地!
这是一个针对他,针对守门人传承者的……引君入瓮之局!
源噬,或者说其背后的寂灭道尊,连冥土鬼军都能驱使?或者说,这冥土之中,早已有了叛徒?
不容他细想,那孟婆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小友,此镜片乃轮回重要一环,维系冥土平衡,不容有失。然汝身负守门之责,与此镜因果纠缠极深……取与不取,皆系于你一念之间。但需谨记,三镜合一之日,祸福难料。”
她的话语,似乎并非单纯的阻止,更像是一种……警示与考验?
而那名鬼帝,则不耐烦地咆哮道:“与他废话作甚!速速取走镜片,完成仪式!吾主已等待太久!”
完成仪式?什么仪式?
宁凡脑海中瞬间闪过西王母的警告——镜锁重聚,祭品献上!
难道自己一旦亲手取走这最后一块镜片,三镜感应之下,那所谓的“镜锁”仪式就会自动开始?自己就会成为第一个祭品?
冷汗,瞬间浸湿了宁凡的后背。
前有深不可测、态度不明的冥土守护者孟婆,侧有虎视眈眈、意图不明的鬼帝大军,而眼前的目标,则是一个可能引爆自身的恐怖陷阱!
取,可能是自寻死路。
不取,镜片可能被鬼帝一方用其他手段得到,或者永远留在此地,归墟之门的危机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源噬的阴谋依旧会推进。
进退维谷!绝境!
宁凡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分析着眼前的一切。孟婆的态度,鬼帝的急切,昆仑镜碎片的共鸣,道源深处对轮回的感应,以及……那冥冥中源自玉骨的守护意志……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骤然成型!
他不再隐匿身形,一步从阴影中踏出,显现在奈何桥下,黄泉之畔。
目光平静地扫过孟婆,又看向那鬼帝,最后落在那暗金镜片之上。
“既然诸位如此盛情,那此物……宁某便取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冲天而起,并非直接抓向镜片,而是双手结印,引动了心渊深处所有的力量——混沌道源、薪火本源、玉骨灵光、太初雷印之力,以及……另外两块昆仑镜碎片的力量!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地拿走这块碎片,而是……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引动三块碎片的共鸣,主动去触发那所谓的“镜锁”感应!
与其被动成为祭品,不如主动踏入局中,看看这陷阱之下,究竟隐藏着何等真相!或许,唯有如此,才能在这绝杀之局中,寻到那一线破局的生机!
“他要强行引动镜锁!”鬼帝似乎看出了宁凡的意图,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咆哮,“阻止他!”
孟婆眼中亦是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料到宁凡竟如此果决和……疯狂!
然而,一切都已来不及。
当宁凡的力量与那最后一块暗金镜片产生接触的刹那——
“嗡——!!!”
三块昆仑镜碎片(北蛮天所得、心渊中原有、以及奈何桥上这块)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三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无视了冥土的隔绝,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在宁凡头顶上方交汇,凝聚成一道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七彩光柱!
光柱之中,无数细密无比、蕴含着时空与封印本源力量的符文如同瀑布般流淌、重组!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古老、浩瀚、威严的气息,缓缓降临!
隐约间,一扇巨大无比、斑驳古拙、似真似幻的门户虚影,在那光柱顶端浮现!门户紧闭,但门缝之中渗透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寂灭死气,而是一种仿佛能终结一切、让万法归墟的终极道则!
归墟之门的投影!比之前在永冻深渊所见,更加清晰,更加恐怖!
而宁凡,正处于这三镜光华交汇的核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锁定之力,已然落在了他的身上,如同命运的枷锁,将他与那扇归墟之门牢牢绑定!那是……祭品的标记!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三块镜片剧烈震颤着,仿佛要脱离他的掌控,飞向那门户虚影,去补全所谓的“镜锁”!
“哈哈哈!成了!镜锁归位,祭品献上!吾主即将降临!”鬼帝发出疯狂而兴奋的嚎叫。
孟婆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双手急速舞动,催动奈何桥的轮回之力,试图干扰那门户虚影的凝聚,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万分危急,宁凡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祭品之力吞噬的关头——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庞大的归墟之门虚影,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与决绝。
“溯源道则……映照吾身!”
“以吾道心为引……薪火……燃!”
他竟主动将自身的道心薪火,沿着那祭品的锁定之力,逆流而上,如同一点星火,悍然撞向了那扇代表着终极寂灭的……归墟之门!
他要做的,不是对抗祭品身份,而是……以祭品之身,行溯源之事!以自身道火,去映照、去追溯这归墟之门,这镜锁陷阱的……最终根源!
是寂灭道尊?是源噬?还是……那隐藏在历史迷雾中,暗算了上一代守门人的……“仙”?
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连那疯狂的鬼帝和沉稳的孟婆,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疯子!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然而,就在宁凡的道心薪火触及归墟之门虚影的刹那——
异变,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