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下,宁凡一人独立,身后是稳若磐石的薪火秘境,前方是溃不成军、士气尽丧的七宗联军。
他仅凭只手之力,言出法随,便令七大渡劫巅峰联手催动的惊天攻势烟消云散,更将残余威能倒卷而回,搅得联军阵脚大乱,无数修士遭受重创,战船楼舟东倒西歪,再无先前那铺天盖地的嚣张气焰。
恐慌如同瘟疫在联军中蔓延。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或是对自家老祖抱有绝对信心的修士们,此刻道心几乎崩碎。他们看向宁凡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就仿佛在仰望一尊不可战胜的古老神只。
清虚子、剑无名、了尘等七位领袖,脸色难看至极,青红交加,既有神通被破、颜面扫地的羞愤,更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骇然。他们比门下弟子感受得更清晰,宁凡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掌,蕴含的并非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对天地法则的“修正”与“界定”!这已然触及了他们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真正踏足的领域!
“道源……这便是真正道源境的力量吗?”清虚子手持拂尘的手指微微颤抖,道心深处竟生出一丝自我怀疑。他苦修数千载,自认已触摸到一丝法则本源,可在宁凡面前,他那点感悟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方才所言……我宗太虚镜,玄云长老……”一个更让他心悸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升起,让他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剑无名背负的古剑仍在嗡鸣,但那股冲霄剑气却已内敛,他死死盯着宁凡,眼神复杂无比,有挫败,有忌惮,更有一丝被点破真相后的惊疑不定。九幽洞主幽冥老怪周身死气翻腾得更加厉害,那杆九幽魂幡上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几分。
宁凡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平静无波,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联军修士耳中:“尔等宗门内部,早已被源噬之影渗透,如附骨之疽。真正的敌人,是那欲引寂灭降临、毁灭此界的界外黑手。尔等不思清查内患,反受其蛊惑,甘为马前卒,今日即便将我薪火盟夷为平地,他日尔等宗门,尔等道统,乃至尔等亲眷弟子,亦将沦为寂灭降临的祭品,万劫不复!”
他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一位尚有思考能力的修士心神之上。结合宁凡之前精准点破的各宗隐秘,以及他所展现出的绝对实力,许多联军修士已然信了七八分,士气彻底跌落谷底,再无半分战意。
“撤……撤军!”也不知是哪位宗门长老先喊了一声,本就濒临崩溃的联军瞬间彻底失控,残存的战船飞舟如同无头苍蝇般,争先恐后地调转方向,朝着来时星空仓皇逃遁,只求尽快远离那个如同梦魇般的青衫身影。甚至连一些宗门高层,也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了这场大溃退,今日之局,已不可为!
清虚子等人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知事不可为,再停留下去,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退意,最终只能带着无尽的耻辱与惊惧,化作数道遁光,混入溃逃的洪流之中,瞬息远去。
不过片刻功夫,那原本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百万联军,便已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目狼藉的星空,以及漂浮着的些许残破法器与能量余烬,证明着方才那场虎头蛇尾的讨伐。
薪火秘境之内,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所有弟子都激动万分,望向宁凡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崇拜。兵主、烛龙等人亦是长舒一口大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盟主神威!”覆海妖王哈哈大笑,声震星空。
宁凡却并未流露出太多喜悦,他缓缓收回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击退联军,只是解决了眼前的麻烦,那隐藏在幕后的“仙”与源噬,以及昆仑镜碎片背后更深的阴谋,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身形一晃,回到秘境之内。
“盟主!”众人立刻围拢上来。
“清理战场,加固防御。经此一役,七大宗门短期内应不敢再犯,但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宁凡沉声吩咐,“我需要知道,在我离开期间,真界各处,尤其是中州,可还有其它异动?”
墨如渊立刻上前一步,禀报道:“盟主,正要向您汇报。根据我们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以及烛龙前辈的龙族情报网传来的消息,近段时间,除了七大宗门异动频繁外,还有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哦?讲。”
“大约半月前开始,真界各处,尤其是那些曾经爆发过上古大战、或是存在古老遗迹的星域,陆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星门震荡’现象。”墨如渊语气凝重,“一些早已废弃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星门,会毫无征兆地短暂开启,门后并非稳定的通道,而是喷吐出极其精纯且古老……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仙灵之气!但伴随这仙灵之气而来的,往往还有破碎的法则碎片和浓郁的血腥味!”
“星门震荡?仙灵之气?血腥味?”宁凡眼神一凝,这组合实在太过诡异。仙灵之气通常象征着祥和与超脱,怎会与血腥和破碎法则共存?
“正是。”烛龙接口,龙目中带着深深的疑虑,“老夫活了漫长岁月,也从未见过此等景象。更奇怪的是,根据一些侥幸靠近并存活下来的修士描述,他们在那些短暂开启的星门之后,似乎……看到了一些极其模糊、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景象——断裂的擎天巨柱,崩塌的琼楼玉宇,还有……漂浮在虚空中的、穿着古老服饰的仙人尸骸!”
仙人尸骸?!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难道那些传说中飞升上界的上古仙人,遭遇了不测?
“并非如此。”烛龙摇头否定了众人的猜测,“那些尸骸的服饰与气息,与我真界古籍中记载的任何时代的仙人都对不上,更加古老,更加……原始。而且,根据多方信息汇总,所有震荡的星门,其空间坐标的指向,似乎都隐隐约约,共同指向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昆仑墟,瑶池圣地!”
瑶池!又是瑶池!
宁凡眼中精光暴涨。西王母曾言,瑶池守护着归墟之门的坐标,昆仑镜碎片亦与之相关。如今星门异动,竟也指向瑶池!这一切绝非巧合!
“还有,”兵主上前,递过一枚被血色符文层层封印的玉简,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是三日前,一位自称‘青霖’的神秘女子,强行冲破联军外围警戒,拼死送到秘境附近的。她留下此物后,便……兵解化道,只留下一句‘血诏归位,圣女觉醒,速救瑶池’!”
“青霖?”宁凡接过那枚触手冰凉的玉简,神念轻易破开外层封印。玉简之内,并非文字,而是一段以精血与残魂烙印下的影像!
影像之中,是一位容颜绝美、却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女子,她身处一片朦胧的仙光与灰暗寂灭之气交织的诡异空间,背景隐约可见瑶池特有的亭台楼阁,但大多已残破不堪。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那婴儿眉心有着一点奇异的七彩莲花状胎记,正散发着微弱的净化之光,驱散着周遭试图侵蚀而来的寂灭气息。
“吾乃瑶池最后一代圣女,青璃……寂灭……叛徒清虚……已与界外之‘仙’勾结……欲以吾儿‘云曦’……身负的西王母纯净血脉与先天道胎为引……结合三块昆仑镜碎片之力……在瑶池圣境……强行血祭……打开完整的‘归墟之门’……”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他们……他们不仅要引动寂灭……更要……嫁接此界天命,以万灵寂灭为代价,助那‘仙’……超脱……”
“此血诏……蕴含吾瑶池最后气运与吾儿一缕本命魂印……唯有身负正统守护道统……且得源镜认可者……方可激发……阻止他们……救救云曦……救救……瑶池……”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那名为青璃的女子,连同她怀中的婴儿虚影,一同消散。
静,死一般的寂静。
界心殿内,所有人都被这血诏中的信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局中之局!真正的局中之局!
源噬与那幕后之“仙”,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简单地打开归墟之门!他们是要以瑶池圣女后裔的纯净血脉与先天道胎为最关键的“药引”,结合三块昆仑镜碎片(虽被宁凡打入归墟,但显然已被那“仙”收取或控制),在归墟之门坐标所在的瑶池圣境,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血祭!不仅要彻底开启门户,更要借此机会,行那“嫁接天命”的逆天之举,助那“仙”超脱,而代价,将是整个真界的亿万生灵!
那不断震荡、喷薄仙灵之气与血腥的古星门,恐怕就是这场恐怖血祭仪式的副产物,或者……是仪式即将正式开始的前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宁凡身上。
宁凡缓缓握紧了手中的血诏玉简,那玉简之上,属于婴儿云曦的那缕本命魂印,与他心渊深处那一丝得自冥土的“源镜”之气,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壁垒,穿越了无尽星空,落在了那片被阴谋与绝望笼罩的瑶池圣境。
原本的计划必须改变了。阻止源噬,破坏血祭,拯救那个无辜的婴儿,夺回瑶池……这一切,已然迫在眉睫!
“传令下去,”宁凡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薪火盟全体,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兵主前辈,烛龙前辈,随我——”
“即刻出发,驰援瑶池!”
风暴,终将降临。而这一次,他将主动踏入风暴之眼,去揭开那最终的黑幕,会一会那窃居归墟之后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