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谷。
太阳已升上半空,光芒炽烈得近乎惨白,无情地炙烤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地狱洗礼的土地。
风,似乎都停滞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那是血液、内脏、硝烟和泥土被高温蒸腾后混合成的、足以让灵魂战栗的气息。
峡谷内外,尸骸遍地,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沟壑,堆成了新的矮丘。
断肢残骸随处可见,被踩踏得稀烂,浸在粘稠的血泥之中。
破碎的盔甲、断裂的兵器、撕裂的旌旗,散落在猩红的泥泞里,反射着刺目的光。
鲜血汇聚成暗红的溪流,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个令人心悸的血泊。
最终缓缓渗入干涸的土地,将方圆数里都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李道宗站在峡谷入口处一块稍高的岩石上,玄色重甲上沾满了凝固的血块和黑色的硝烟痕迹。
面无表情,目光如同冰冷的铁块,缓缓扫过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
胜利的喜悦早已被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冲淡,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对战争的敬畏。
一名千夫长快步走到他李道宗身后,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和沉重:“禀将军,伤亡……清点完毕。”
李道宗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
“我军……阵亡将士……二百二十五人!其中骑兵一百二十六人。”千夫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重伤四百二十七人,骑兵一百一十三人。轻伤一千零二十三人,骑兵四百二十一人。”
每一个数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李道宗的心上。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他肺部一阵刺痛。
四千五百步卒,五千铁骑,近万精锐。
对阵三万叛军,虽以雷霆之势全歼敌军,接着埋伏,炸弹。自身却也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骑兵其惨烈,那五千铁骑的冲锋。
是撕开叛军前锋,奠定胜局的关键,却也如同撞向礁石的怒潮,自身亦粉身碎骨。
李道宗沉默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传令。”
“是,”千夫长肃然应命。
“留下五百步卒?”李道宗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收敛阵亡将士遗体!就地火化。骨灰务必妥善收集,带回汉阳门。重伤员就地搭建营帐,妥善救治。轻伤员能动的,随军行动。”
李道宗顿了顿,目光投向汉阳门方向,声音低沉而凝重:“其余将士,立刻打扫战场。收集所有可用兵刃、箭矢。埋锅造饭,饭后……即刻拔营。急行军,驰援汉阳门。”
“将军,”千夫长迟疑了一下,“是否将老鹰谷大捷的详细战报,快马送回汉阳门?。也好让苏先生和陛下……安心。”
李道宗目光微凝,点了点头:“捷报早已派出快马,此刻想必已在路上快到了。”
汉阳门渡口,了望塔上。
苏晨如同钉在垛口前的礁石,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那片沸腾的血海。
太阳刺眼,江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滩涂上,早已是尸山血海,预埋的陶罐炸弹早已消耗殆尽。
叛军踏着层层叠叠的尸骸,如同疯魔般,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滩涂。
他们顶着防线倾泻而下的箭雨、滚石、火油。
用着血肉之躯,疯狂地冲击着看似摇摇欲坠的防线。
“堵住,堵住!”防线上的守军厉声嘶吼。
早已准备好的预备队立刻扑了上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缺口处瞬间变成了绞肉机,双方士兵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搏杀。
每一次刀剑的碰撞,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
宋青山早已回到骑兵阵地。他骑在战马上,紧握长槊,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不断被撕开的防线缺口。
身后的一万五铁骑,如同蓄势待发的怒潮,只待苏晨一声令下,便将席卷而出。
然而苏晨的目光,却不时焦虑地扫向老鹰谷方向。
苏晨在等李道宗的消息,不管有没有撞上那江南三万叛军,两个时辰内,一定要传回的消息。
老鹰谷。李道宗!江南的三万奇兵!为何……还没有消息?
是否已经打完?可为何……杳无音讯?
苏晨没等到李道宗的消息,不敢将全部兵力投入滩涂防御,就必须留下足够的预备队。
防备那随时可能从侧后方杀出的致命一刀。
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让苏晨心急如焚。
南岸,楼船之上。
柳文渊和顾千帆依旧对坐品茗。
紫檀木小几上,茶香袅袅,与江面上弥漫的血腥和硝烟格格不入。
柳文渊端起温热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投向天际那轮高悬的太阳,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
“一个半时辰了……”柳文渊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陆丰毅和谢镇舱……就算爬……也该爬到汉阳门侧后方了。”
顾千帆闻言,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是啊,该到了,苏晨的侧后方,想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
顾千帆站起身,走到船头,凭栏远眺。江北滩涂上,那惨烈的厮杀景象尽收眼底。
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棋手即将落子的兴奋和期待。
“柳兄,”顾千帆转身,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时机已到,该……给苏晨最后一击了。也让陆丰毅那小子好好露露脸。”
柳文渊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从容笑意。
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
“传令!”
侍立一旁的将领立刻躬身:“在!”
“全军——总攻。”柳文渊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楼船,“所有战船,所有将士,倾巢而出。目标——汉阳门!给我……踏平它。”
“是!”将领眼中爆射出狂热的光芒,抱拳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呜——呜——呜——呜——!”
凄厉而急促的号角声,如同催命的丧钟,瞬间响彻整个南岸叛军大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决绝。
“咚!咚!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如同密集的雷霆,疯狂擂响,震得江水都在颤抖。
“杀——!”
“踏平汉阳门——!”
“活捉女帝——!”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汇成一股毁灭一切的声浪。
南岸江边,所有尚未投入战斗的战船,如同被驱赶的鲨鱼群,疯狂地涌向江面。
船帆鼓胀,船桨翻飞,黑压压的船阵遮蔽了整片江域。
带着倾尽一切的疯狂气势,排山倒海般压向那摇摇欲坠的汉阳门渡口。
柳文渊和顾千帆并肩站在船头,看着这如同末日怒潮般的攻势,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决战开始了!苏晨……你的末日……到了。”柳文渊看着全体出动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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