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见宴席上众人已然被醉仙酿和潜在的经销权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纷纷开始围着赵牧探听详情、表达诚意,他知道自己继续留在那里反而显得多余。
苏晨便随意吃了几口菜,填了填肚子,随后便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席。
苏晨刚走出偏院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杨文远和韩铁鹰也跟了出来。
苏晨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他看向杨文远,神色认真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杨老先生,盐场那边的事情,务必加紧,更要谨慎,加多点人驻守,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尤其是在江南的铺开,动作一定要大,要快,要造成声势。”
苏晨目光锐利,“最好能一击即中,彻底切断王家在江南的盐路退路,让他们缓不过气来。”
杨文远闻言,抚须呵呵一笑,苍老的眼中闪烁着精明与自信的光芒:“苏先生放心,其中关窍自是省得。如今我们这新法制出的盐,雪白细腻,毫无苦涩异味,产量又大,成本远比王家那粗劣的矿盐、煮盐要低得多。价格上,我们有着绝对的优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商场上老辣的计算:“王崇山那个老狐狸,就算想跟我们打价格战,他也耗不起。”
“他王家盐业的成本摆在那里,降价就是割肉。而我们?大不了前期少赚些,甚至暂时不赚钱,也要先把市场彻底抢占过来。”
“等挤垮了王家,这江南江北的盐业,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到时候多少钱赚不回来?”
杨文远显然早已将可能发生的商战情况考虑周全,甚至做好了短期亏损换取长期垄断的准备。
苏晨倒是没想到杨文远如此果决,连价格战和短期战略亏损都想到了。
不过转念一想,能跻身江北三大世家,杨文远又岂是寻常人物?
他点头赞道:“杨家主深谋远虑,既有此准备,苏某便放心了。正如您所言,即便前期略有亏损,后期垄断市场后,利润必将滚滚而来。”
这时,一旁的韩铁鹰显得有些急切了。
他看着杨赵两家一个靠着醉仙酿即将大展宏图,一个手握新盐利器准备横扫市场。
而自家韩氏却似乎还没拿到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由得开口道:“苏先生,那……那我们韩家这边……”
苏晨转向韩铁鹰,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沉吟:“韩将军(以军职称呼以示尊重)莫急。韩家之功,朝廷与陛下从未敢忘。”
“只是……与韩家的合作,关乎边军、关乎军械马匹等国之重器,非同小可。苏某原是想,待此间事了,亲赴雁门关,与韩老将军当面详谈,以确保万无一失。”
韩铁鹰闻言却更急了,他抱拳道:“苏先生,您亲赴雁门关固然显重,但一来一回,加上谈判,耗时至少一两个月之久。”
“来时家主已有明言,命我全权处理夷陵一切事宜,包括与朝廷的新政对接。时间不等人啊,苏先生。”
韩铁鹰的焦急并非没有道理。时间就是金钱。
杨、赵两家已经开始或即将开始他们的生财之道,而韩家却还在原地踏步。
更重要的是,新政之下,韩家名下那些庞大的田产,如今处境尴尬。
继续留着这些田地,按照新政,租子收不了多少,还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耕种管理。
产出的大部分粮食还要按照新政价格卖给朝廷,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几乎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还不如趁早与朝廷完成置换或交割,换取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比如像杨,赵两家置换酒和盐这样利润更大的产业。或者其他方面的政策倾斜与商业合作机会,也能省下大笔的管理种植成本。
再者,韩铁鹰心中还有一层更深的忧虑,这关乎韩家的根本。
女帝登基这三年来,江南五大世家把持朝政经济命脉,常常以各种理由拖欠、截留应缴赋税,导致朝廷国库常年空虚。
而边军十五万将士的粮饷军械,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开销。
朝廷发不出足额军饷时,为了稳定军心、维持边防,韩家往往不得不动用家族积蓄,甚至变卖部分产业,先行垫付补贴给军队,事后等待朝廷给韩家补齐。
朝廷往往是从其他地方抠出来的缓慢补还。这导致韩家账面上的窟窿越来越大,现金流极其紧张。
可以说,近年来韩家完全是靠着军权在手和深厚的家族底蕴在硬撑。
若不是手握重兵,令江北各世家有所忌惮,恐怕韩家这江北三大世家之首的位置早已不保,甚至可能被经济问题拖垮。
如今的韩家,表面风光,实则外强中干,在江北三大世家中,可能真的是最穷的一个。
甚至某些经营有道的地方世家,其流动现金可能都比韩家要充裕得多。
这也难怪韩铁鹰如此焦急地想要推进与朝廷的田地交割事宜。
他迫切需要为韩家换来大量的现金流入,以缓解家族沉重的经济压力。
填补历年垫付军饷造成的巨大亏空,同时也要为家族寻找新的稳定的财源。
摆脱过度依赖田地却收益大减、以及不断为朝廷垫付军费的窘境。
虽说这段时间朝廷一次性补上了一百万两银子给赵家,但这笔钱韩家主不想先填入韩家的亏空。
一方面是为了抵挡突厥,另一方面是怕朝廷缺钱。
打仗太烧钱了,动不动就十万两的支出,现在韩家的人听到杨,赵两家都和朝廷达成了合作。
开始赚钱,一年赚的钱又比田地产出的多了五倍十倍,还不用去管理田地。不怕田地歉收情况。
现在韩家的族人开始催促家主想办法让朝廷也像赵,杨两家一样达成一门赚钱的营生。
苏晨看着韩铁鹰眼中毫不掩饰的急切,心中对韩家的困境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他沉吟片刻,终于松口:“既然韩老将军赋予韩将军全权之责,那也好。此事……容苏某稍后与陛下商议,尽快拿出一个章程,与韩将军详谈。必定会给韩家一个满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