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对于侧翼迂回的应对之策,条理清晰,已然让众将心中的疑虑去了大半。
然而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
苏晨那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韩帅,陛下,诸位将军。”
“方才所议,仅是应对突厥迂回的基础。我们还需往更深一层思量。”
韩震山抚须沉吟,他作为全军统帅,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
韩震山沉声开口,问题直指核心:“苏先生,你所言固然在理。”
“但若那伊利可汗狠下心,不惜代价,派出数万,甚至五万以上的精锐进行大范围迂回呢?”
“如此规模的部队,即便被发现,其冲击力亦不可小觑。”
“我军分兵堵截,是否真能确保万全?”
苏晨闻言,从容一笑,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韩帅所虑,正是关键。这也是我坚持要将主力置于野狼原的原因之一。”
苏晨转向其他将领,声音提高了一些,意在让所有人都听清他的逻辑。
“请诸位细想,迂回作战,若要起到一击致命、扭转战局之效,需要多少兵力?”
官寒性子急,脱口而出:“至少也得三五万吧?少了不够塞牙缝!”
苏晨赞许地看了官寒一眼,顺势接过话头。
“官将军说得不错!那么请问,一支三五万人的骑兵部队,在北方草原上行军,人吃马嚼,动静何其之大?”
“他们如何能完全避开我们撒在北岸的密探耳目?即便他们昼伏夜出,选择最偏僻的路径。”
“大队人马过后留下的痕迹,烟尘,宿营地的灶坑,马粪……这些,如何抹去?”
苏晨略微停顿,让众人消化这个问题,然后继续道。
“此其一。”
“其二,即便我们假设北岸的探子全部失灵。”还没等苏晨说下去。
沐婉晴听到这里,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她更关心的是实际应对措施。
“苏卿,若真如此,我军在南岸,当如何自处?”
苏晨立刻转向女帝,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笃定。
“陛下,即便出现此种极端情况,我军亦非束手无策。我们完全可以主动派出轻骑斥候,沿河南岸巡逻。”
“韩帅,”苏晨又看向韩震山,“我以为,可派遣一至两千轻骑,分为二十队,每队配双马,沿河南岸,进行五百里范围的交叉巡逻。”
“如此,可编织一道覆盖我军侧翼的移动警戒网。”
一位负责斥候的将领忍不住提问:“苏先生,巡逻范围如此之大,若发现敌情,如何能及时传递?”
苏晨显然已深思熟虑,立刻答道。
“问得好!这便是信号体系之重要。”
“我建议,为这些巡逻斥候配备特制的三色烟花信号。红色,代表发现大规模敌军骑兵,至少万人以上。”
“黄色,代表发现中等规模敌军,或有可疑大规模调动。绿色,代表小股骚扰,或情况不明。”
“一旦发现敌情,白日观烟,夜间观火,再辅以快马接力传讯。”
“足以在敌军渡河之前,甚至在其迂回途中,便将警报传回大营!”
张师崇此时插言,他的思维转向了另一个层面。
“苏先生此策,可谓万全。然,兵者诡道也。若突厥人化整为零,分多路、小股渗透,又当如何?”
苏晨赞许地点头,肯定了张师崇的思考。
“张将军思虑周详。然而化整为零,固然能增加隐蔽性。”
“但其带来的后果,便是单支部队战斗力锐减。”
“试想数十股,甚至上百股百人队,散落在数百里长的战线上。”
“他们如何统一指挥?如何协同作战?如何保障后勤?”
“这样的部队,即便有一两股侥幸渗透到我军侧方,其破坏力也极其有限。”
苏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铿锵。“更何况,我们真正的底气,并非仅仅来源于预警和巡逻!”
目光扫过众人,抛出了最终的定心丸。“诸位莫非忘了?”
“我们并非真的山穷水尽,只能被动防御!”
此言一出,众将精神皆是一振。
韩震山眼中精光一闪:“苏先生是指……?”
“不错!”苏晨斩钉截铁,“我们的铁罐炸弹、陶罐炸弹,仍有相当多库存!”
“我们的弩箭,仍在日夜不停地赶造补充!”
“我们并非只有倚仗河岸地利进行远程打击这一条路。”
苏晨大步走到沙盘前,手指指向野狼原大营左右两侧的地形。
“诸位请看,从任何可能渡河的点,想要威胁我野狼原主力侧翼或迂回攻击雁门关。”
“他们必须经过的这些地带,并非一马平川。”
苏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几处峡谷、丘陵和林地。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皆是天然的设伏之地。”
孙子义看着沙盘,眼中露出明悟之色,接口道:“苏先生的意思是,主动设伏,以逸待劳?”
“正是!”苏晨的声音带着森然的杀意。
“若真有数万突厥骑兵迂回成功,渡河南下。”
“我们便可提前预判其必经之路。派出精锐步骑,携带足够的炸弹。”
“在这些咽喉要道,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苏晨环视众人,语气坚决。“一次伏击不够便两次!两次不够便三次!”
“利用地形,最大限度地杀伤其有生力量,迟滞其行军挫伤其锐气。”
最后苏晨望向沐婉晴和韩震山,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陛下,韩帅。试想当一支突厥骑兵,历经千辛万苦,损兵折将,冲破我们层层阻截。”
“终于遥遥望见野狼原大营时……”
苏晨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问道。
“请问到那时,这支疲敝之师,伤痕累累之军,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在我以逸待劳、严阵以待的十余万主力面前,他们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寂静。
军政大厅内一片寂静。唯有苏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仿佛还在梁间环绕。
这一番推演,从情报到巡逻,从信号到设伏,再到最后的正面决战。
几乎将迂回这个战术可能带来的所有威胁,从根源到终结都彻底封死。
算无遗策!
韩震山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
抚掌赞叹:“妙!妙极!”
“苏先生思虑之周详,韩某佩服!”
“正面五处要害如铁钉,中枢野狼原大营如铁拳,情报网络如耳目,侧翼险地如绞索……”
韩震山总结道声如洪钟:“如此一来,伊利可汗除非插上翅膀,否则,休想越雷池一步!”
沐婉晴凤眸之中光华流转,看着苏晨,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清晰地下令,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既如此,全军依苏卿之策行事!”
“望诸将谨守岗位,奋勇杀敌,扬我国威!”
“谨遵陛下谕令!”
众将齐声怒吼,士气如虹。
他们心中再无迷茫,只有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期待,以及必胜的信念。
雁门关的战争机器,开始依照苏晨描绘的这张精密蓝图,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