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行不义必自毙。
冯家仗势欺人惹得民怨沸腾,帝王忌惮,势必无法善终。
冯氏不赞同道:“瞧瞧你,一口一个冯家喊着,那可是你的亲外祖家,难不成还要与其断了往来?”
徐鹤安冷眼瞧着母亲神色变幻,冷声道:“母亲别忘了,您庶女出身,在冯家三番五次险些丧命,过得连一介下人都不如,怎的反倒念起豺狼窝的好处了?”
连自己血亲的女儿都能不闻不问的男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冯氏被噎的哑口无言。
她小娘走得早,在冯家无人看顾,幼时确实吃尽了苦头。
今日是冯家主母派人请她回府喝茶,又邀了几个婶子作陪。
席间你一言我一语,冯氏听来听去,左不过就是为着冯玉玲和儿子的婚事。
玉玲那丫头生得俏致,与渊儿又是青梅竹马,她倒没什么意见。
本以为渊儿会同意,不曾想又碰了一鼻子灰。
“母亲说不过你,你总是有理。”
冯氏没读过几本书,也不懂他口中什么局势,只不过是个为儿子婚事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你若不愿娶你表妹也无妨,母亲会继续相看其他合适的姑娘,届时你可不许再推三阻四。”
说了半天,她还是没明白。
徐鹤安轻轻摇头,目光瞥向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随您高兴罢。”
瞧见他态度软和些,冯氏心头松快许多,又问道:“你父亲可有来信,可曾说何时回京?”
“约摸中秋前后。”
提起庆国公,徐鹤安更是头疼。
父亲哪里都好,武将出身,性子虽粗莽一些,但刚正不阿,颇有几分将者风范。
唯独一点——耽溺女色,后院已纳有十三房小妾。
他不在家,府中还能安生一些。
一旦回府,少不了日日鸡飞狗跳。
徐鹤安按了按眉心,不动声色地下了逐客令,“母亲,您先回去,儿子还有公务。”
冯氏又嘱咐几句,这才带着随行的梁嬷嬷一道儿出门。
见着候在院中的燕照,又将其拉至一侧,压低声音问道:“你跟伯母说实话,渊儿他可曾看上哪家的姑娘?”
只要不缺胳膊少腿,是个女人就行。
否则,她合理怀疑徐鹤安和礼部尚书家的儿子有相同癖好。
燕照讪讪笑着——何止看上啊,再过几日,说不准孩子都要打酱油了。
他心里这般想,面上却故作惶恐,打着哈哈应付过去。
待冯氏走远,燕照踏入书房。
“都去查过了?有什么可疑之处?”徐鹤安站在书架前,长身玉立,手指随意翻过书页,头也不抬地问道。
“那箭矢查不出什么来,很普通的箭,城中铁铺均有售卖。”
燕照为自己倒了杯茶,捏在手心,“箭上的毒药却不常见,我特意找袁叔看过,据说是东夷国的乌蛇散。”
徐鹤安合上书,将其搁回书架上。
东夷国与西陵并无国市互通,且两国之间常有讨伐,这药只能是走私自漕运进京。
又或者,是光明正大地走官船?
如今河道运输,均被冯家牢牢掌握,难道说是冯太师?
——他想要杀林桑?
还是说,是冯玉玲在背后做的手脚?
“华阳?”他轻声唤道。
隐在夜色中的侍卫大步跨入屋内,单膝下跪抱拳道:“主子有何吩咐?”
“昨日你说,何人送来拜帖?”
“是太医院的王院判,七日之后,他在府中举办寿宴,特邀主人前去饮杯薄酒。”
燕照将茶水一饮而尽,衣袖擦擦嘴角,“怎么想起问这个,一个太医的七十大寿,你打算去?”
徐鹤安起身往外走。
“有热闹为何不去。”
他什么时候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了?
燕照疑惑望着他的背影,“哎,你又去哪?”
徐鹤安脚步微顿,侧眸吩咐道:“对了,你再派人去一趟扬州。”
“去扬州做什么?”
“把所有与林桑有关的卷宗,再细细筛查一遍,有任何疑点,立即上报。”
燕照不懂了,林大夫已经是他的枕边人,为何还要调查她的身世背景?
“难道她是敌国细作?”他心头一惊,难怪今日有人要刺杀她!
徐鹤安一记冷刀飞过来,他当即噤声。
华阳像看傻子一样给燕照一记白眼,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林桑准备睡下时,雕花窗从外打开,一道人影闪进屋内。
“我还以为,大人今夜不会来。”
她脱了外裳只穿着雪白中衣,散了发髻,如缎般的乌发垂在背后,干净得如同未经沾染的山泉。
徐鹤安猜测刺杀她的人,或许是冲他而来,心中多了几分歉疚,说起话来语气柔和许多。
“听着有点失望?”
“嗯,失望极了。”
林桑似真似假回道,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大人有心事?”
徐鹤安接茶的手指微顿,“从何说起?”
“就是一种感觉。”林桑一手托腮,歪着头看他,“大人今夜看我时,和往常不同。”
往常是属于掠夺者不加掩饰的审度。
而今日,他一见她,眼神下意识闪躲。
——他有愧于她。
“你常在京中走动,今日之事难免会有下次。”
如果冯太师已经清楚林桑与他的关系,危险只会接踵而来。
这也是他一直不将二人关系公布的原因。
“所以,我想派两个武婢来保护你。”
“是保护,还是监视?”林桑语气直白,“大人还是不放心,是么?”
“是不放心,不放心你的安危。”
像看出她心中顾虑,他耐心解释,“你无需多虑,她们既认你为主,往后便只会听你差遣。”
林桑垂眸,思绪在脑中飞转。
徐鹤安给的武婢,定是一等一的高手。
有这样的人为她做事,除了对她的计划大有裨益,也能保护她的安危。
片刻后,她轻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