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转过身,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入秋了,两人的手都有些凉。
可交叠在一处,却有股温热自掌心蔓延开。
“你随我一块去醉江月吧?”
乐嫦强撑着笑意,摇摇头,“不了,我还有活没做完呢,再说了,六月跟着你安全些。”
依着顾景初的性子,他今夜一定会去。
她不想站在那里,看他巴巴看向林桑时,眸底闪过的光芒。
那光芒就像根根尖刺,总能准确无误地击中她的心房。
醉江月门前车马不绝。
迎客的小二热络地迎进送出,都顾不上把微躬的腰身直起来。
林桑扶着六月下马车,迎面看到站在醉江月门前的顾家兄妹。
“听闻林大夫今日要放血?”他嘴角噙着笑意,朝她眨眨眼,“我来蹭顿饭,林大夫不会介意吧?”
顾云梦挽住林桑的手腕,佯装为难道:“他非要来,我实在没法子。”
其实是她告诉顾景初的。
因为她觉得林桑人很好,恰好三哥也喜欢她。
三哥并非家中长子,不用继承家族爵位,在婚娶一事上,要比长兄宽泛许多。
最起码,能挑个合心意的。
林桑丝毫不意外,“没事,不过添一副碗筷而已 。”
几人抬脚往店内走,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顾南。”
顾景初脚步一顿。
徐鹤安三人同行,看样子也是来用饭。
“表兄?”顾景初道:“你怎么在这?”
徐鹤安眉眼一扬,视线却是朝他身后的红衣女子投去。
察觉到那道灼人视线,林桑略略与他对视一眼,垂眸望着鞋尖再不肯给他一个眼神。
“自然是来用饭。”他视线未动,脸色愈发沉,“正巧,一块吧。”
“不必了吧……”
顾景初正想拒绝,徐鹤安已经先行一步迈入店中。
墨色广袖带起一阵风,若有似无地自林桑裙边扫过。
房间很宽敞。
一张金丝楠木八仙桌,坐他们六个人也绰绰有余。
沈永与朝林桑拱手,特意为她介绍身侧的青年,“这位是燕大人,燕统领的兄长。”
沈永心想,往后他们大抵是一家人,早些相识也好,“这位是万和堂的林大夫。”
林桑自然不知沈永的心思,屈膝行礼,“见过燕大人。”
燕辉手心虚虚一抬,“林姑娘不必多礼。”
顾云梦悄悄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与林桑说话的郎朗青年,又飞快地垂下眼睫,脸颊莫名发烫。
“云梦?”林桑牵着她寻了位子坐下,手背贴了贴她发红的脸,“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顾云梦将林桑试图探脉的手按住,“就是刚进屋,觉得有些闷。”
“那我去把窗子打开。”
林桑刚起身,窗子已经被徐鹤安一把推开。
力气之大,雕花窗碰到青砖墙发出沉闷响声。
燕辉莫名其妙的看向沈永,压低声音道:“这一年他受什么刺激了?脾气怎变的如此暴躁?”
沈永摇着折扇,“许是近日事务冗杂。”
徐鹤安将菜牌递给顾云梦,“看看想吃什么。”
顾云梦接过菜牌,点了几道爱吃的菜,又询问过林桑之后,将菜牌还了回去。
燕辉眸光微转,自顾云梦脸上扫过,笑了笑,“四姑娘,不过一年未见,怎的不认识我了?”
燕辉与顾家长子乃是同窗,也算自小看着顾云梦长大的。
顾云梦深呼吸一口气,起身行礼,“许久未见,燕大哥瞧着清瘦许多,想来是南面与京城气候不同,饮食迥异,吃了许多苦头罢?”
“还好。”燕辉含笑道:“你倒是愈发抽条,像个大姑娘了。”
顾云梦轻咬下唇,低头没有回话。
顾景初找小二要了两坛子好酒,返回厢房时,大家均已入座。
三名男子坐在对面,与两位姑娘间各隔两把椅子。
顾景初撩起衣袍,不偏不倚,坐在林桑右手边的位子上。
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
燕辉自去年入秋被派遣至南面清查盐税,昨日才刚刚回京。
他瞥一眼顾景初,紧接着又看向林桑,暗自琢磨着二人的关系。
顾云梦伸出手臂,自林桑背后拽住他的袖袍,“三哥,你是不是认错妹妹了?”
若无旁人在场,他愿意挨着谁坐都无妨。
可如今还有沈大人和燕大哥在,也该收敛收敛。
“我就想挨着林大夫坐。”顾景初满不在乎,倒了杯茶殷切地捧给林桑,“林大夫,喝茶。”
林桑淡淡看他一眼,本想拒绝,余光瞥到徐鹤安陡然阴沉的脸色,心念一转,指尖捏着茶盏边缘接过来。
顾景初瞟了眼徐鹤安,虽说他们俩是表兄弟,但在林桑这件事儿上,他绝不会退让。
适才在醉江月门前,徐鹤安看林桑的眼神很不对劲。
身为男人,他明白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代表着什么。
他与林桑本就有婚约,任何人都不能觊觎她。
徐鹤安冷眸睨了他片刻,直盯得顾景初脊背发凉,他不服气地扬起下巴,颇有一争高低的气势。
徐鹤安磨着牙,气极反笑,“坐那边去!”
顾景初喉结滚了滚,“人林大夫都没说什么,表兄就别瞎操心了。”
“别拿人家的包容与好脾气,当成你得寸进尺的筹码!”徐鹤安岂会猜不透顾景初的心思,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顾景初一脸茫然,“什么?”
“你与郑家三姑娘的婚事已经敲定。”徐鹤安把玩着琉璃酒樽,看一眼仍在淡定喝茶的林桑。
她平静地就像一个局外人。
“若被姨母得知你在外无礼,少不得要请一顿家法!”
顾景脸色一白,下意识去瞅林桑的脸色,“我才不会娶那郑家女!”
“娶不娶,你说了不算!”
徐鹤安将酒盏重重搁在桌面,场面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沈永嘴唇翕动,总觉得徐鹤安的情绪有些反常,肩头轻撞身侧的燕辉,递给他一个眼神。
燕辉不解,这戏正看得入迷,撞他做什么?
沈永‘啧’一声,折扇掩唇,凑近他耳畔嘀嘀咕咕说了一段话。
燕辉越听越迷糊。
依着目前看来,他们两人一个像护食的,一个像硬要从人家碗里扒饭的,怎么还有他们燕家的事儿?
沈永说——这位林大夫与他那个二愣子弟弟燕照情投意合?
燕辉觉得不太可信。
自家的空筒葱,自家人清楚。
多半是燕照替人跑腿多了,这坏名声也替人背了。
思及此处,他凉嗖嗖地瞥了徐鹤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