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可是自己小人之心,总将人性想得太过恶毒,也不愿春花真的死于至亲之手。
那对她来说,该是何其残忍。
“我总有种直觉,今日之事像是冲着我来的,而春花,说不定是背后之人拨弄的一颗棋子。”
“好,我知道了。”
徐鹤安又折回,掸去她肩头靠着墙壁沾上的灰尘,“等我,我很快回来。”
林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白守义发出无比艳羡的一声赞叹,“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姑娘好命呦。”
林桑睫毛颤了颤,随即恢复平静。
说罢,白守义彻底沉默下去。
也不知家中如今是何种状况,老婆子的病情有没有好转。
等他被斩首之后……
罢了,黄泉路上,他们老两口也能互相挽着手,一起渡那忘川河。
徐鹤安刚走不久,几名衙差抱着全新的被褥以及茶盏烛台打开了牢门。
他们一声不吭地铺好床,又将地上略略收整一番,齐刷刷退了出去。
牢门重新被锁上。
林桑环顾这方逼仄潮湿的天地,瞧着竟顺眼些许。
她重新坐回床上,用锦被蒙着双腿,注视着墙上的光束一点点上移,由黄变暗红,最后被无尽的黑暗替代。
徐鹤安还没来,顾云梦兄妹俩倒是先来了。
“林姐姐。”
狱卒正在开锁,顾云梦双手扒着木栅,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
那一脸委屈的神色,倒像被关入大牢的人是她。
“云梦?”林桑微微诧异,“你怎么来了?”
牢门打开,顾家兄妹一前一后进来。
顾景初手中拎着个红木食盒,进来后先打量了下四周,视线停在崭新的被褥上。
“到底是有人照看,便是坐牢,也与旁人大不相同。”
这话有些发酸。
徐鹤安昨日与林桑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他今日一大早便去万和堂寻她,想要问个明白。
可乐嫦却拦住了他,冷声告诉他,林桑不会见他,更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要他从今往后不要再纠缠林桑。
他心顿时凉了半截。
乐嫦是林桑的心腹,她说的话,等同于林桑所言。
他想不明白,为何林桑明明知晓他的身份,记得两人曾有过婚约,却要抛下他选择徐鹤安。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她想为章家翻案。
所以才会攀上手握重权的徐鹤安。
今日他原本不想来,但又念着她坐牢会害怕,这才跟着妹妹一道前来,想要托赵大人照顾一二。
如今看来,倒是他多此一举了。
“你别理他。”顾云梦牵着林桑的手,在木凳坐下,“好好的,怎么还牵扯上命案了?赵大人与我大哥有同窗之谊,一会儿我去托他关照你一番。”
“还托什么。”顾景初埋头往木桌上摆饭,阴阳怪气道:“已经有人在关照了。”
顾云梦知晓他心里不痛快,不与他一般计较。
她昨日也曾听闻表哥与林桑之事。
只是眼下三哥在这,也不好当着他的面问林桑是真是假。
有什么事,也得等林桑出狱后再说。
“先吃点东西吧?”
顾云梦从食盒中取出银箸,递到林桑手里。
饭菜是刚刚从醉江月买来的,还冒着热气。
林桑的确有些饿了,今日睡到午时起来,饭没来得及吃一口便来到了京兆尹,此刻已是饥肠辘辘。
桌上摆着两道清炒素菜,还有一道八宝鸭和竹笋鸭丝,另加一道软糯的牛乳软酪。
林桑夹了一筷子软乎乎的透明面皮,裹着酸甜浓稠的牛乳果粒,放入口中慢慢嚼着。
这牛乳软酪与夏日街边小贩售卖的冰酥酪,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过后者加了冰,吃起来更解暑。
她一向不喜欢吃甜食,这会儿也许是饿了,吃着竟觉得十分满足。
“本来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谁知今后晌儿去万和堂,才知你出了事。”
顾云梦已经用过饭了,一手托腮,坐在一旁看着林桑吃。
“什么好消息?”林桑看她。
“我和周长青退婚了。”
顾云梦笑容发自内心,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对面的顾景初白了她一眼,“傻妹妹,退亲代表着什么,你难道不清楚?还这般傻乐。”
“我才不在乎旁人如何看我!”
顾云梦挺起胸脯,振振有词,“这是我的一辈子,总不能为着旁人几句夸赞,要面子不要里子,过日子还得是我自己觉得好,那才是好。”
听完这番话,顾景初气得一个头两个大。
林桑反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明知故问道:“你与周家的婚事,为何会作废?”
顾云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日秋围回城后,父亲便被陛下召入宫中,回来之后,父亲就执意要退掉这门亲事。”
当日皇家围场人数众多,去过马厩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若要从中寻出给马下毒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也正因如此,林桑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虽然没能伤到周长青,但围场之乱起因于他的马中毒受惊,昭帝生性多疑,这才敲打了顾云梦的父亲一番,绝了这门亲。
“想什么呢?”
顾云梦上下晃手,试图将她的魂招回来,“你不用担心,赵大人是个好官,他定会还你清白。”
林桑微微一笑,“我没有担心。”
顾云梦见她动了两筷子就不吃了,又把牛乳软酪往她跟前推了推,“这个可好吃了,里面还加着杏仁呢,你多吃一点。”
杏仁。
电光火石般,林桑想起了端阳节那日。
那日河道龙舟竞渡,她与乐嫦在岸边遇到了春花,并请她吃了一碗冰酥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