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动车幔。
林桑抬眼,透过起伏的青色车帘望向前方马车。
“她应该是顾家唯一的女儿。”乐嫦继续道:“顾侯夫人膝下共有三子一女,顾景初便是她嫡亲的三哥。”
林桑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看向乐嫦,“你对顾家好像很熟悉?”
乐嫦怔了一怔。
没料到林桑会突然这么问。
捏了捏手中帕子,她解释道:“以前......和顾家偶有来往。”
她不愿多说,林桑便也不再多问。
思绪回归王若苓身上。
王若苓出生杏林世家,又刚好姓王。
按年龄来看,难道会是他的孙女?
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携裹着春风自马车旁疾驰而过。
“吁——”
车夫忽然拉停马车。
林桑抬手,将车幔勾起一道缝隙。
是三名年轻男子,为首的那位少年穿着天青色长袍,翩然俊雅,胳膊搭在前车的窗沿,正笑着与车内人说话。
不一会儿,王若苓下了马车,朝她这边走来。
“林桑。”王若苓笑道:“我们约好了一起去游湖,你和我们一道儿去吧。”
林桑微微抬眼,正巧与少年略带惊讶的眸光对上,“还是不了,你们好好玩。”
“那是云梦的三哥和他两位好友,都是些知根知底之人,不是什么坏人。”
王若苓拉住她的手,语气中略带恳求,“今日一见你便觉投缘,你初来京中,多认识几个朋友也好啊。”
林桑正迟疑着,顾景初大摇大摆走近,在王若苓身后朝她挥手,“林大夫,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王若苓惊讶道。
少年双手抱怀,朝林桑轻扬下巴,“有缘见过几次。”
“既然认识,那更该一起去了,我还有问题想要请教你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桑只能应下。
更何况,她也想趁机打探清楚,王若苓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人。
进城之后,马车改了路,往淮河方向走。
斜阳西沉。
湖边几株柳嫩枝初发,微风勾缠着柳丝,沙沙作响。
湖中各式大小不一的船只错落有致,在众多船只中,一艘华丽的画舫格外引人注目。
此画舫足有三层,共分为前中后三部分。
一层是宽敞的露台,以红漆栏杆环绕,可倚栏听风,赏湖观景。
二层为休息舱,两侧同时开窗,薄如蝉翼的窗纱可遮挡外人探看,又不会影响舱内人的视线。
三层则是空旷的露台,角落一间木屋,用来存放一些工具。
远远望去,红柱金瓦,根本就是可移动的水上亭阁。
一行人下了马车,往湖边走。
顾景初身侧跟着个大他几岁的青年,明明走在前头,却频频回头,眼神若有似无地往林桑身上瞟。
“看什么呢?”顾景初揽住他肩头,将他的视线扳回来,“郑大哥,你什么时候对女人感兴趣了?”
此人是礼部尚书郑霍之子,名唤郑惠荣。
他喜好龙阳,在京都早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正因如此,才至今尚未娶妻 。
“就是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郑惠荣摩挲着下颌,脑中总有些一闪而过抓不住又搞不懂的熟悉感。
顾景初暗自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得了吧,是个美人,你都觉得眼熟。”
“这么护着?”郑惠荣恶劣地勾勾唇,轻拍顾景初胸脯,“我那有烈药,保你得偿所愿。”
顾景初闻言紧紧蹙起眉头。
这郑惠荣本与他二哥交好,可前段时日,二哥不知为何将其揍了一顿,还闹到了京兆尹。
若不是母亲一再要他将郑惠荣约出来,缓和一下两家关系,他才不屑和这种变态走在一处。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顾景初咬咬牙,直接一拳朝郑惠荣脸上砸去。
“你疯了!”
郑惠荣啐出一口血,与顾景初扭打在一处。
几个姑娘都跟在后面,瞧见这突如其来地场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是两位公子的小厮都冲上前,迅速将两人拉开。
郑惠荣捂着溢出血的嘴角,轻轻“嘶”一声,“难怪你锲而不舍的约本公子出来,原来是为了替你二哥报仇?”
顾景初甩甩手,嗤之以鼻道:“我算明白,我二哥为何对你动手了。”
顾家上下最斯文的人就是他二哥。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整日将“成何体统”挂在嘴边,活像个老夫子。
他这样的人都能被气到用拳头解决问题,可见郑惠荣此人已经烂到无可救药。
礼部尚书的官职虽高,他们昌远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怕他姓郑的,做梦!
“好!你给老子等着!”郑惠荣扔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离开。
顾云梦上前询问几句,顾景初只是摇摇头,大伙见他也没伤着,继续往淮河边走。
“三哥,那是不是表哥的船?”刚至岸边,顾云梦便指着湖中的画舫问道。
“应该是。”
听到‘表哥’二字,林桑心底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应该不会这么巧。
顾景初是京都人士,亲戚关系错综复杂,不会就徐鹤安一个表哥。
“那不如喊他靠一靠岸,我们和他同行罢?”王若苓提议道。
大伙一拍即合,立即朝着画舫大喊加挥手,果真见那船夫转了舵,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驶来。
伙计将船板搭在岸边。
林桑刚上船,就察觉到旁侧传来两道灼热的视线,脚步倏然止住。
青年立在栏边,身姿清隽卓然,今日未穿玄色,换了一袭月白色衣袍,在漫天霞光中褪去几分冷冽之气,瞧着格外俊朗。
“表哥。”顾景初自然而然地将手臂搭在徐鹤安肩头,笑道:“你一个人游湖多无聊,我们陪你一块热闹热闹。”
“谁说我一个人。”
徐鹤安收回视线,拍掉顾景初的手,转身折回船舱。
林桑跟在众人身后,踩着绵软的地毯进入船舱。
柔和的霞光透过菱花窗洒入,舱内坐着几名年轻男女,林桑粗粗扫了一眼,只识得坐在中间被美人环绕的燕照。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倒像白日见了鬼。
“表哥。”顾景初指着如水蛇般缠在燕照身上的女人,看向离他几步远的徐鹤安,“能不能让这些女人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