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守门的大汉收了银票,回了句没有便将奴婢打发出来了。”六月愤愤不平道。
若非姑娘再三嘱咐,真想狠狠揍他们一顿。
见林桑迟迟不语,六月试探着问,“要不……奴婢再去问一下。”
林桑环顾四周,对面不远处有一家成衣店,雕花窗内烛影濯濯。
“不必,等会咱们一起进去。”
两人去成衣店换了身男装,又将头发束起,再次返回客来安。
牛皮门帘之后还有一道木门。
满脸横肉的壮汉斜倚着门框,上下扫了林桑一眼,面带不屑道:“小公子,咱们客来安玩得大,进门需交百两抵金。”
六月叉着腰,气极反笑,“这京城哪里有没进门就交银子的规矩?”
“不好意思,我们客来安就这规矩,交不起啊?”
壮汉神色傲慢,指了指对面的黑胡同,“那里有几个铜板的玩法,慢走不送!”
“你——”
六月咬着牙,正准备发作,林桑伸出手臂将其拦下。
她朝六月摇摇头,两根手指夹着一张银票,举止男子面前。
“现在可以进了吗?”
壮汉收了钱,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客来安分为上下两层。
一层大厅的窗子皆用黑布遮盖,即便是白日,也无法透入一丝光线。
大厅内摆着十几张长桌,每张桌前都挤满了人,耳边尽是骰子摇晃的声响,和赌徒此起彼伏的哄喝声。
“这窗子为何要用布遮住?”六月低声问。
林桑扫了眼墙角的黄铜灯架,烛光不算明亮,将将能看得清骨牌点数,若距离远一些,便看不清他人神色。
“分不清白日黑夜,沉浸其中,东家才能赚更多银两。”
原来是这样,六月恍然大悟。
衣食住行,哪怕是秦楼楚馆,都比不过赌坊的银子来得快且数额巨大。
她只以为赌坊就是提供玩耍的地方,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二人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驻足在牌九桌旁。
六月看着桌上堆成小山般的银锭,不由地咋舌。
一个穿着鼠灰色锦袍的男子坐在桌前,眼白中血丝密布,正弯着腰,一点点搓开手中的黑色骨牌,嘴里不停祈祷着:“财神爷保佑……天天天......”
林桑站在男子身后,随意瞥了一眼。
那牌皆是白点,根本不可能是红白天牌。
“他娘的——”
男子颊上肌肉扭曲着,咒骂着将银锭推出去,往手中吹了两口气用力搓着,似乎这样就能吹走霉运,扭转颓势。
“再来!”
坐在男子对面的的庄家,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
体态魁梧壮硕,自鼻梁至唇边斜斜蜿蜒着一道疤痕,瞧着面色狰狞,令人生惧。
几个回合下来,灰衣男子面前已是空空如也。
他已经赌了三天三夜,此刻摸着空荡荡的荷包,仍旧不肯离开赌桌。
“我家在南街还有三间铺面,今日便押在这儿为彩头!”
“老子只要银子,不要铺面。”对面的男人冷笑一声,讥讽道:“曹老五,有钱你就玩,没钱赶紧滚远点,少他娘的妨碍老子赢钱。”
“放他娘的狗屁!”
曹老五自凳子上一跃而起,“老子何时缺过银子,不过是一时周转不开,不消两把就能赢回来!”
“这位客官消消气。”
一道温婉动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桑闻声回首,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摇着团扇,扶着朱漆栏杆自二楼翩然而下。
她瞧着约莫二十来岁,纱衣料子极薄,隐约透出肩头的一抹凝白。
随着人渐渐走近,一股脂粉香气在林桑周遭散开。
六月揉了揉鼻尖,有些不适应这甜腻的味道。
“这位客官,和气生财啊。”容芳摇着扇子,笑了笑继续道:“不如这样,您若有铺面地契,由我们客来居为您更换银两,只需要您签字画押即可。”
“行,老子签!”曹老五不假思索道。
一名小厮端来红漆托盘,笔墨印泥一应俱全。
“只不过,咱们这里有个规矩。”
容芳绕着他踱了两步,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时,注意到立在人群后的一位白衣少年。
她眸光定住。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冰肌玉骨,在如此乌烟瘴气的环境中,一身不沾世俗的清冷脱颖而出,很难不吸引人的视线。
她定了片刻,又将目光转回曹老五身上。
“依着市价,南街的铺面约在一百到五百两不等,我们只能按照最低价给您抵押。”
“三间铺子,只能给您三百两。”
“三百两!?”曹老五惊诧不已,猩红的眸底像要迸出血来,“我那几间铺子位置极好,就在醉江月附近,最少也值三千两啊!”
六月听明白了,这女人明显是在打坏主意,当即看向林桑。
后者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千救万救,赌徒难救。
赌徒一旦上了赌桌,思想与理智便会被全部抽干。
赢了想一直赢,输了念着捞回本。
贪婪与不甘交织,拉扯着双方坠落无底深渊,难以自拔。
到最后,只有赌坊老板是最大的赢家。
“这抵押并非死当。”容芳嘴角噙着笑,走起路来腰肢轻扭,如弱柳扶风,“再说了,三百两也就是一把的事儿,您赢回本钱,即刻便能到我这来赎回。”
曹老五攥着袖摆,犹豫不定。
坐在赌桌旁的邱英将桌案拍得震天响,冷声斥道:“到底玩不玩了,不玩赶紧腾地,后面有的是人下场!”
“那不如,由我来陪大哥玩两把。”
人群中挤上另一年轻男子,掏出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上,看向曹老五,“兄台若是没了本金,不如回家去取,我在后边看了半晌,手痒痒的不行,让我玩两把过过瘾。”
曹老五仍在纠结。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输了将近三万两。
常言道否极泰来,若霉运已经消耗的差不多,被这人白白捡了便宜,他岂不是成了个冤大头。
“这几人分明就是合伙骗人呢。”
六月一手掩唇,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三百两就能购入三家上好的铺子,分明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如果她猜得没错,铺子到手后,曹老五便会再次输个精光,直至倾家荡产。
——简直就是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