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马车翻落山坡,护送你的人全部被乱箭射杀,我辗转多年才查到品月楼。”
玉佩在掌心被体温焐热,景王眸底闪过一抹愧色,“若能早些找到你,或许你就不用受那么多苦。”
那封信上未曾署名。
即便落入他人之手,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林桑暂时压下想要将托付三哥给他的心思,只问若有要事,该如何联系他。
天色不早,林桑起身告辞。
尚未回到万和堂,她与景王见面的消息便传到了兵马司。
尤二回来报信,好似自家妻子私会外男般,说得那叫个气愤填膺。
“世子说巧不巧,京城那么多家茶楼,景王偏偏去了万和堂隔壁喝茶,林大夫偏偏又知道了,特意抱着氅衣去还,俩人聊了好久才出来。”
沈永瞥了眼徐鹤安的脸色,招手让尤二出去。
尤二还没说够,哪里舍得离去,“世子,奴才看林大夫和景王殿下,关系绝对不一般!”
徐鹤安手执毫笔,看起来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漠,只握笔的手背青筋凸起,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行了,你先出去。”
尤二意犹未尽,但主子下令,只好悻悻离开去找华阳鸣不平。
“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沈永干笑两声,替林桑往回找补,“若她和景王真有什么,理应避着人才是,越是光明正大,越代表她内心坦荡。”
徐鹤安睨他一眼,“说起来,我倒有件事想问问你。”
“何事?”
徐鹤安将毫笔搁回笔架,身体后靠在椅背,慢条斯理道:“当初,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知道林桑便是章书瑶?”
沈永一怔,“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提这个。”
“因为我心中有个疑虑。”徐鹤安视线在他面上逡巡,“你当初为何要帮她?”
沈永抚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镇定回道:“大人与林大夫关系匪浅,我帮她,就是在帮大人。”
“至于如何得知她是章书瑶,只是个偶然。”
徐鹤安静静凝着沈永,等他继续说下去。
沈永暗自思忖,当初楚云笙说过,倘若徐鹤安怀疑消息的来处,便将他交代出去。
他自有说法。
既如此,沈永也不再隐瞒,“是香云庄的东家楚公子,告知于我。”
楚二公子。
徐鹤安想起在南州时,那个要带林桑离开的男子,眉心不由得拧起。
她身边为何总有那么多男人。
先是楚云笙,如今又是景王。
片刻后,他从书案后起身,大步往外走。
“大人去哪?”
沈永站在门边,看着那道挺拔身形消失在院中。
……
……
林桑回到万和堂时,六月她们已经将白守义的师弟程老先生请来。
程老先生瞧着约摸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袭鼠灰色夹袄,袖边磨得微微发白,谈起医道来精通熟练,足见其本事。
林桑又请他为七月诊脉。
确定他医术不俗后,当即敲定,明日开始便由他来坐馆。
接下来几日,她不会再来万和堂,要全心全意为三哥诊治。
再者,她还有第二层考量。
有程老先生在,白若薇会自在些,学习医术也不会落下。
毕竟自己答应过白守义,要教他的孙女学习医术。
只是此次进宫危险重重,她也不确定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若能活着出来,她定会将白若薇收为弟子。
交代一番,林桑上楼收拾东西,预备明日开始为三哥治病。
越到跟前,她越是心里没底。
连屋里多了个人也未曾发觉,径直走到佛龛前,点燃三支线香求菩萨保佑万事顺利。
“你日日拜菩萨,所求为何?”
冷不丁传来徐鹤安低沉的声音,林桑心头蓦地一惊,很快又静下来,不慌不忙将线香插入香炉,才转过身来看他。
暮色渐浓。
残余的青色天光自窗而入,勾勒出桌旁男子宽肩窄腰的轮廓。
他的五官没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但林桑知道,他一直在盯着她。
男子沉默片刻,阴阳怪气道:“是在求菩萨保佑,你能寻得一位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夫婿么?”
“大人气还未消?”林桑淡淡道:“男女之情,本就是你情我愿,如今我不愿,也不算犯了什么滔天罪行吧?”
“大人何苦捏着我不放?”
徐鹤安冷笑一声,“你不愿?”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来此,听她说一些不爱听的话。
明明前两日才告诫自己,往后绝不见她。
短短三日。
不过才短短三日,听说她今日见了景王,便再也坐不住。
“你说得对,男女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
徐鹤安起身,一步步朝她踱近,“但你没有资格跟我谈什么不愿,我情,你就得愿。”
他抬手,指腹自她下颌滑过,按住后颈将她勒入怀中,温热的唇瓣贴在她耳畔,压低声道:“我今日来,是完成我们那日未完成之事。”
“你还欠我一个孩子。”
暝暗光线中,林桑抬眸冷冷朝他看去。
随后,她抬手解开腰间绦带,外裳滑落在身后。
她又去脱里衣。
里衣是绸面料子,细软顺滑,还未解开腰间系带,便滑落肩头,露出半截清晰可见的锁骨。
徐鹤安的确想要她为自己生个孩子。
但见她一脸视死如归的脱衣裳,心口又隐隐作痛。
“大人说的对,像我这样的人,血液中都流淌着勾栏院的胭脂味,本是卑贱之躯,哪里来得资格说什么不愿。”
林桑脱的只剩一件心衣,轻咬下唇,眸底也隐隐沁出泪光,“若大人对这副身子还有兴趣,便只管来讨。”
“只求大人疏解后,他日能放小女一马。”
这话什么意思!?
徐鹤安只觉像被人重重捶在胸口,呼吸越发不顺。
他叉着腰,在她面前左右踱了两步。
他宁愿她和那日在宫中一样,拼尽全力,用最刺耳的话逼他,往他心上插刀子。
他绝对会将她按在榻上,与她抵死纠缠,直至她求饶为止。
可她今日偏偏摆出这样一副姿态。
他此刻若真对她如何,倒像是将她视作青楼女子来对待。
明知她是在做戏,故意令他心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由她牵着鼻子走。
“林桑,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