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他便离京,去了沅州。”徐闯道。
“沅州?”徐鹤安若有所思道:“父亲的意思,他去了军中?”
沅州是东海与西陵交界处。
东海是地方小国,已臣服西陵将近十年。
虽说两国邦交,已开启互市,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沅州常年驻扎十万水师。
如今的沅州水军都督,正是顾景初大哥——顾旻初。
“说起来,顾家长子这个水军都督,比你这个五城兵马司来得容易。”
徐闯摸了把络腮胡,讲起当年的一桩旧事。
“当年景王击退东海,本是有功之臣,却因携剑进殿,以行刺之名被打入大牢。”
“景王卸任后,顾旻初顺理成章地接下他的位置。”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徐闯唇角浮起一抹讥讽笑意,“我倒要看看,这捡来的位子他能坐多久。”
当年那些旧事,徐鹤安也曾有所耳闻。
宫中除了禁军统领,其余人皆不可佩剑入殿。
景王当年凯旋,本该接受封赏之时,却携剑入殿,至于其中内情却众说纷纭。
有人说景王好大喜功,仗着军功在身,无视海长兴劝阻,执意要佩剑入殿。
也有人说,是海长兴通传陛下口谕允景王可佩剑入殿,以彰显殊荣。
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景王清楚。
可当年景王入狱后,一言不发,认下所有罪状。
徐鹤安:“听说,是太后娘娘在弥留之际,恳求陛下,这才保住景王性命。”
再后来,景王自请去燕山守陵十年。
“没错。”
提起太后,徐闯有片刻失神。
他双手负背,望着暮色四起的苍穹。
“那是个奇女子,当年先帝驾崩,文武百官包括天下百姓,都认为她会趁着新帝年幼,暗中把持朝政,效仿前朝妖后,祸国殃民。”
“但她不仅没有,还亲自三顾裴府,只为说动裴修齐做陛下恩师。”
徐闯眸底微黯,神色怅然道:“若她能多活几年,裴家也许不会有事,裴修齐也能全身而退。”
徐家更不会有事。
在太后薨逝前,昭帝一直伪装的很好。
在裴修齐面前恭谨好学,在文武百官面前勤政爱民。
自从太后薨逝,一切都变了。
“所以,当年景王携剑入殿,也是冯家递给陛下的枕头?”徐鹤安问。
徐闯闻言轻笑,“还不算太傻。”
“冯家无非想要我手中的兵权,北境三十万兵马,对陛下犹如头悬利剑,对冯家更是一种诱惑。”
冯尧以为,送两个女儿与徐家联姻,便能顺利掌控他,间接掌控北境兵马。
简直做梦。
“那父亲预备如何应对?”徐鹤安问,“任由冯家将这信递上去?”
“以不变,应万变。”
徐鹤安眉头微蹙,朝父亲走近几步,“我还以为,您会......”
“会什么?谋反吗?”徐闯朗笑两声,“你啊,还是太年轻。”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杀一个人没什么难,可杀了陛下,这天下必会陷入纷争,邻国虎视眈眈,届时内忧外患,西陵将变为一片焦土。”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徐闯轻拍儿子肩头,自嘲一笑,“以前我总说裴修齐迂腐,刀都架在脖子上,还不哭不闹甘愿受死。”
“如今看来啊,我和他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啊。”
徐闯摆摆手,缓步离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徐鹤安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在他眼中的父亲,一直是个蛮横武夫。
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根本不屑于多费口舌,做事全凭心情,绝不会考虑什么后果。
可今日,这一席话却是自他口中说出。
徐鹤安也曾不解,父亲私下里对陛下多有言语不敬。
既如此,又为何要竭力保住北境太平。
原来,他从来就不是为昭帝而战,不是为功名利禄而战。
他为的,是西陵千千万万的百姓。
好人,当真没有好下场吗?
徐鹤安回眸,捡起落在桌角的信,又看了两眼,将其塞入袖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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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桑回到太医署后,先去值房换了身衣裳,尚未换完,便听见有人叩门。
“章太医?”
是杨宗盛的声音。
“杨太医稍待。”
林桑以最快的速度系好衣裳,又对着镜子查看无甚纰漏,这才拉开门。
“杨太医,有事吗?”
“孟院判叫你过去呢。”
“好,我这就去。”
林桑加快脚步来到前院。
孟闻坐在榻边喝茶,听到脚步声,抬眼若有似无地自她身上瞟过。
“孟院判,您找我?”
“你是怎么办的差事?”
孟闻重重搁下茶盏,自鼻间发出一声轻哼,“这就是你采的金凤花?”
桌上摆着竹篮。
林桑上前翻看两眼,金凤花的采摘很有讲究,必须要连着花梗一起摘下才可以入药。
可篮中这些花,要么花蕊被扯碎,要么不带花梗,大部分都不能用了。
“这些金凤花,并非由我采摘。”林桑道。
“你说不是就不是?”
孟闻将案几拍地‘啪啪’作响,横眉竖目道:“你可知这金凤花有多珍贵?一年也就开这么些花,损坏这一筐便价值百金,你赔得起吗!?”
林桑瞧出来了,这是明着诬陷她。
反正她一个人,一张嘴,只要孟闻拍桌定论,谁又敢说这篮子金凤花,不是出自她手?
“孟院判可有证据?”
林桑面色平静,“可有证据证明,这花是出自我手?”
孟闻:“昨日我吩咐你去摘花,人人都在场,皆是见证。”
“我的确按照你的吩咐,去药田摘花,但我摘的金凤花,被人调换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 ,证据呢?”
林桑轻嗤道:“那也请孟院判拿出证据,证明这篮子金凤花是由我亲手采摘,若你能拿出证据, 我便赔这笔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