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唔……”
林俊使劲扑腾四肢,可越扑腾,身子越往下坠,像有人在水中薅着他的脚腕一般。
他呛了几口水,浮浮沉沉间,连句完整的救命都喊不出来。
林桑揪着帕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燕照和霍言先后靠近林俊。
燕照人高胳膊长,比霍言先一步,一把将林俊搂在怀里,稳稳托起他的后腰,好让他的脑袋露出湖面,得以呼吸。
而后蹬起水花,朝船边游来。
船上的伙计已经放下浮板和绳子,众人合力,将两人拖上船板。
林俊浑身湿漉漉的,呆愣着坐在船板上,衣裳和头发顺着往下滴水。
刚刚死里逃生,他捂着胸口不住咳嗽,面色泛起青白。
“俊儿!”
林桑三步并作两步,连跑带跳地往林俊身边冲。
一不留神踩到裙摆,幸好徐鹤安伸手扶住她,才没摔下台阶去。
还好,林俊只是受了些惊吓。
林桑不由得一阵后怕,说话时语气难免冲了些,“你是不是又顽皮了?钓鱼为何钓湖里去了!?”
她也知道眼下不该责备林俊。
可她刚刚见林俊在湖里扑腾,担心的要死,眼下见他无恙,又急又气。
几股情绪交织在一处,着实冷静不下来。
“对不起,阿姐。”
林俊扯着她的衣袖,怯生生道:“我错了,我当时就是脚下一滑,也不知怎的,就掉下了湖。”
徐鹤安背手站在一侧,与燕照交换个眼神。
霍言最后被拉上来。
加上燕照,三个落汤鸡杵在船板上,袖管袍角如下雨般滴滴哒哒,在船板上汇成水洼。
“嗨,小孩子磕磕碰碰不是常有的事儿嘛。”燕照笑呵呵打圆场,“再说了,有我守着,还能让林小公子出事不成?”
林桑朝他欠身,“多谢燕统领救家弟一命,感激不尽。”
燕照挠了挠头,有些心虚,“不用不用,随手的事儿,那个……春日风大,我先带他们去换身衣裳。”
林桑稳了稳心神,朝林俊点头,“去吧。”
霍言将林俊从地上搀起,跟在燕照身后,进船舱换衣裳去了。
船板上,只余下林桑与徐鹤安二人。
春日的风浩荡且有力。
呼啸着掠过湖面,裹着潮湿的鱼腥气拂面而来。
徐鹤安倚着朱红栏杆,玄色袍角随风扬起,又飘然落下。
“你和林俊的感情,倒是比亲姐弟还要好。”
林桑依旧心有余悸,几不可察地吁出一口气,“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八年,旁人不会懂。”
徐鹤安微微颔首,抬指轻触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那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顿了顿,他又道:“或者说,他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林桑心中陡然一惊,倏然抬眼朝他看去。
“大人此话何意?”
难道他猜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了什么?
徐鹤安静静与她对视片刻,旋即展开一抹笑颜,“我的意思是,他知晓自己并非你血亲的弟弟么?”
湖面波光潋滟。
三两桃瓣随风落入湖面,点染粼粼春水。
林桑扶着凭栏,手指微微用力,“他不知晓,我从未与他说起过他的身世。”
徐鹤安轻轻“嗯”一声,指尖轻叩栏杆,似有深意道:“需要我帮忙,为他找亲生父母吗?”
“不用!”
林桑一口回绝,察觉自己语气有些生硬,放柔声音道:“他的亲生父母早已去世。”
徐鹤安长眸微眯,点头道:“进去吧。”
经过落水这一小插曲,林桑不准林俊再到甲板上去。
将他的活动范围,圈在船舱以内。
好在徐家的画舫很大,即便不能出去,林俊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燕照换了衣裳又去钓鱼,还真钓了几尾鱼上来。
画舫内有厨子,将活鱼处理干净,洁白晶莹的鱼肉片成薄薄的鱼炙。
又将鱼骨炖成香浓洁白的汤,撒上碧绿的葱花,色香味俱全。
最后一条则做成清蒸鱼。
今日午饭便是这桌全鱼宴。
顾云梦换了衣裳,也不再往林桑身边凑,眼巴巴看着燕辉为她挑鱼刺,眸底闪烁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林桑定定看着他们二人良久。
郎有情,妾有意,佳偶天成。
如果可以选择,她也想过一段安稳且平淡的人生。
做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姑娘。
遇到心慕的男子会脸红,会因为他一点小小的关心,开心到不能自已。像吃了蜜般,从心口蔓延出甜丝丝的感觉。
那样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感情。
应该是每一个少女对镜贴花黄时 ,心中对未来夫婿的憧憬与期盼。
林桑垂下眼眸,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被徐鹤安精准捕捉。
他捏着酒盏,不明所以地看向燕辉。
燕辉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挑完刺,瓷碟推到顾云梦面前。
“好吃吗?”
顾云梦点头,“好吃,我还想吃。”
燕辉弯弯唇角,“成。”
剥鱼刺?
徐鹤安微微蹙眉,起身直接将一盘鱼拉至他面前。
燕辉的筷子顿在空中,不满道:“徐都督,还有从人口中抢吃食的道理?”
“那不是有鱼炙么?”徐鹤安面不改色,握着筷子埋头挑鱼刺,“吃那个去。”
林桑为林俊盛了碗汤,刚回过身,几乎一整条鱼推到了她面前。
除了鱼肚子那少了一块肉,剩下的十分完整。
徐鹤安已将鱼刺全部挑出,捏着酒盏,在林桑讶然看过去时,眉尾轻轻一挑——吃!
林桑捏着筷子,一时有些怔然。
并非感动于他为她挑鱼刺。
而是她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他都看在眼中,且愿意为其而努力。
心口像被人塞了团棉花,莫名柔软。
林桑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也不知为何,今日这鱼肉格外鲜甜。
……
……
这边轻松惬意,另一边,昭帝将龙案上的奏折全部挥扫在地。
满屋侍奉的奴才齐刷刷跪倒在地。
“这群...咳咳.....”
昭帝握拳抵在唇畔,咳嗽时嗓间发出撕裂般的嗡鸣。
像被一口痰堵住,上不来也不下去。
“这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