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一听这话,便猜到定是梨香那嘴碎的,又在冯贵妃耳边说了什么。
“娘娘,老夫人去世前还记挂着您的肚子。”
提起老夫人,孙嬷嬷眼圈不由得发红。
冯贵妃也有些怔然。
“若是之前咱们能善待这位林大夫,也不至于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还要将人请来。”
孙嬷嬷苦口婆心劝着,“再怎么说,也是咱们有求于人呐。”
“人家都说得罪谁,也别得罪大夫,不就是这么个理么?”
话虽这么说,冯贵妃心里仍怄着一口气。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后宫嫔妃众多,大伙都怀不上皇嗣,自然可以相安无事。
偏偏林桑将那贱奴治好,故意让她怀上皇嗣来恶心人。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她堂堂贵妃,太师府嫡女连个奴婢都不如?
那贱奴如今被陛下捧得跟个什么似的,轻易又动不得。
若真被贱婢生个皇子出来,日后岂非要坐她头上作威作福?
若不是想要林桑为她医治,她早下令将其乱棍打死,丢入乱葬岗喂狗去了。
“娘娘——”孙嬷嬷轻推她肩头,温声劝着,“外面还下着雨呐,您快让人进来吧。”
冯贵妃也知道孙嬷嬷是真心为她好。
叹了口气,“行,就听嬷嬷的。”
孙嬷嬷面上一喜,赶忙折返出去,将人带回殿中。
冯贵妃端坐于榻边,垂眸摆弄着刚染好的蔻丹。
听到林桑行礼声,她抬起双眸,凌厉的双眸扫向厅中立着的那道人影。
不过数月未见,这女人瞧着又瘦了许多。
对比之前的姝颜绝色,又多出几分令人心生怜惜的楚楚动人之感。
真真是我见犹怜。
冯贵妃眉眼微冷,“见到本宫,为何不跪?”
林桑脊背弯得更深一些,垂眸遮去眼底情绪,“西陵律例,为官者不跪嫔妃。”
其实这条律令的完整句子是:为官者不跪嫔妃,只敬东宫。
“放肆!”冯贵妃指着林桑眉心,面色阴沉,“你一个小小的太医,也敢在本宫面前拿乔?”
梨香上前,一脚踹在林桑后膝。
这一脚林桑没有防备,挨得结实,她一声闷哼跪倒在地。
双手撑在汉白玉地砖上,勉强稳住身子。
林桑盯着地砖灰白的缝隙,手指用力至泛白。
孙嬷嬷捏着帕子,幽幽盯着梨香。
总有一日,她要寻个由头,将梨香这个祸害给打发了。
冯贵妃从容起身,踱至林桑面前,居高临下睨着她,“本宫问你,平美人当真有了身孕?”
“回娘娘,平美人确有了身孕。”林桑如实回道。
“有孕多久?”
“不过月余,与彤史对的上。”
“确定,不是你误诊?”冯贵妃仍旧心存侥幸。
后宫中的女人,为了争宠什么法子想不出来。
“陛下也担心是下官误诊,命其他三位太医先后诊脉,结果都一样。”林桑淡淡道:“贵妃若不信,大可唤孟院判一问。”
宫中的太监与宫女,伺候人时候久了,骨子里都会生出一股子奴性。
即便是太医,也多多少少会有这种感觉。
可冯贵妃却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虽然跪着,她的灵魂却不肯跪下。
甚至在面对她时,毫无卑躬屈膝之感。
难道真如孙嬷嬷所言,有才之人,都有些傲然?
她在心底冷哼一声。
在她面前,没人能傲的起来。
当年裴樱自视清高,最后还不是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冯贵妃向前一步,靴底踩住林桑手背,用力碾压,“你费尽心思,将那贱奴送上陛下的榻,就是为了让她怀上龙嗣?”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除夕夜那贱奴为何会出现在重华宫!”
“什么事都瞒不过娘娘。”
手背皮肤被鞋底磨得发烫,林桑屏住呼吸,尽量压住声音中的颤抖,“的确是下官帮平美人争宠。”
“你图什么?”
“图在宫中,有个靠山。”
“靠山?呵呵......”
冯贵妃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你竟想让一个贱婢,成为你的靠山?”
“平美人现在怀有皇嗣。”
林桑脸色惨白,唇角却微微上扬,“母凭子贵,指日可待,为何不能成为下官的靠山?”
冯贵妃被这话刺中,眸光骤冷,脚下愈发用力。
“陛下多年无所出,难道不是陛下的问题?”
“平美人有孕,足以证明陛下没有问题。”
冯贵妃呵笑一声,“那你觉得,本宫能怀上皇嗣吗?”
林桑额间冷汗涔涔,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只要娘娘愿意给下官个机会,下官愿意换个更为稳固的靠山。”
“没想到,你倒是个识时务的。”
“在宫里,没有眼力见的人活不下去。”林桑道:“更何况,下官想要的只有娘娘能给。”
冯贵妃将脚收回,缓步踱至榻边坐下。
“你想要什么?”
林桑手指颤得厉害,缓缓直起身,“下官想要孟院判的位子。”
“不仅识时务,还有野心。”冯贵妃轻轻拨着茶盖,“本宫如何信你?”
“若非娘娘始终将下官拒之门外,下官又怎会另辟蹊径?”林桑道:“这宫中论家世,论地位,谁又能越过娘娘一头?”
“娘娘离那把凤椅,只差一个由头。”
冯贵妃美眸在林桑身上转了圈,似还在考虑此人是否可信。
梨香正打算张口,被孙嬷嬷扯到一旁,几步踉跄差点没摔倒。
她紧紧攥着掌心,只能先把这股气儿咽下去。
“娘娘,章太医这是在向您投诚啊。”
孙嬷嬷恨不能替冯贵妃应下,压低声音道:“笼络人心,在于怎么笼,娘娘大可以先答应,日后看她如何表现,再论其他。”
冯贵妃沉吟片刻,“你既有心投诚,本宫愿意给你个机会,只是......”
她将茶盏搁在小几上,声音平静道:“平美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你才有,那你不妨告诉本宫,若本宫不想要这孩子出生,又该如何?”
“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桑在心底斟酌一番,“这孩子娘娘若不想要,他自然无法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