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弯身撩帘而出。
林桑看着车幔落下,嘴唇翕张,无声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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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日头晒得人眼晕。
林桑顺着墙角一溜阴凉,缓步往太医署走。
燕照身后跟着三五禁军,沿着宫道那头大步而来,银色铠甲随着步伐发出‘咔咔’声响。
林桑停下脚步,直直看向燕照。
燕照也看到了林桑,低声吩咐身后几人先走。
他则向林桑走近,笑着拱手道:“那天的事儿,还没来得及谢过章太医,幸得你及时出手救治,家父才捡回一条命。”
“医者本分,谈不上谢字。”
林桑屈膝回礼,瞥眼空无一人的宫道,低声问道:“敢问燕统领,徐都督如何了?”
“他没事。”
燕照压低声音,一手掩唇道:“一点小伤而已,再说章太医不是已经替他包扎过了?”
伤成那样,也叫一点小伤?
林桑淡淡一笑,转言道:“燕统领可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燕照讪讪一笑,不自然地挠了挠眉毛,“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还是问他去吧。”
不太清楚?
怕是不愿告诉她。
既然燕照不愿说,林桑自不再多问。
刚回到太医署,正巧碰到前来请她的梨香。
“章太医,我家娘娘请你去一趟瑶华宫。”
林桑瞥一眼直烈烈的日头,“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梨香下巴扬起,神情倨傲。
林桑不由心生警惕。
冯贵妃为何在这个时候要见她?
何况,她前脚刚回宫,尚未进太医署大门,梨香便已经过来请她,显然是刻意留心过她回宫的时辰。
多思无益,林桑只能跟着梨香去往瑶华宫。
走一步算一步。
路上,林桑想从梨香这里打探点消息,温声问道:“梨香姑娘, 头几日听你咳嗽了两声,可是染了风寒?”
梨香脊背挺得笔直,头也未回道:“是呢,这嗓子总是一阵阵发痒,怕过了病气给娘娘,这才歇了几日。”
林桑点了点头。
难怪上次去瑶华宫时,并未见到梨香在场。
“我那里有调配好的药茶,强身健体,改日送几副给你。”
梨香在宫中多年,能在喜怒无常的冯贵妃面前博得脸面,又怎会听不出这是林桑在刻意笼络巴结。
她扬了扬下巴,“好呀,那就多谢章太医了。”
眼瞅着瑶华宫近在眼前,林桑又问,“娘娘可是身体不适?往常这个时候,娘娘还在小憩呢。”
梨香弯了弯唇角,“娘娘说,章太医差事办得极好,要赏你呢。”
这话似有深意。
林桑眸光微黯。
难道她做错了什么,惹得冯贵妃不悦?
按捺下心中不安,林桑随梨香进入瑶华宫。
刚跨过门槛,耳畔便响起冯贵妃一声厉斥:“将这贱人给本宫拿下!”
林桑尚未反应过来,左右呼啦啦围上来几个婆子,个个膀宽腰圆,反手将林桑按倒在地。
“噗通”一声。
膝盖重重跪倒,这几人力气极大,厚实手掌犹如一座座小山般死死压在林桑肩头。
她试着挣扎一下,根本动不得分毫。
火辣辣的疼痛自膝盖骨散开。
“贵妃娘娘这是何意?”林桑挣不脱,只能抬起脖颈看向冯贵妃,“若微臣有何错处,还请娘娘直言。”
冯贵妃冷哼一声,“掌嘴!”
“喏!”
一个壮实的婆子站在林桑面前,照着她左脸劈头落下重重一掌。
“啪——”
沉闷清脆的声响在屋中回荡。
林桑耳中一阵嗡鸣。
殿中众人神色冷漠。
皮肉遭受重击的噼啪声响不绝于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孙嬷嬷紧紧捏着帕子,再这么打下去,非得出事儿不可。
思及此处,她凑近冯贵妃身侧低声劝道:“娘娘,您好歹听一听章太医的解释啊?”
“再这么打下去,将人打坏了,徐都督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冯贵妃眸色一凛,“本宫会怕他?”
“娘娘!”孙嬷嬷一手掩唇,声音压得极低,“老爷好不容易才劝服徐都督,您若将其惹急了,他即便下您的面子,老爷那边也不会向着您啊。”
“当下之重,是问清楚缘由,而非将人活活打死在瑶华宫,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孙嬷嬷苦口婆心,“她可是章家孤女,陛下在大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说过要护她周全。”
冯贵妃思忖片刻,抬手示意停下。
林桑嘴角沁出鲜血,视线也变得模糊。
她撑着地面恢复些力气,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后婆子重重踹倒在地。
“娘娘未曾命你起来,你竟敢起身!?”
“行了。”冯贵妃摆手道:“都出去罢。”
众人福身行礼,依次退出屋内。
林桑死死咬着下唇,撑着发颤的双腿站起身。
“贵妃娘娘......”她擦去嘴角鲜血,声音虽有些颤抖,却十分平静,“即便要判人死罪,也得让犯人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冯贵妃朝她踱近,绣着团簇芍药花的裙尾曳地,“本宫问你,你故意接近本宫,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桑心中一凛,神色丝毫未变,“我故意接近你?”
她连基本的礼仪都懒得遵守。
她心中清楚,因着章家孤女的身份,冯贵妃目前还不敢杀她。
“娘娘难道忘了,是你有求于我。”
“是你软硬兼施,逼我为你诊治。”
林桑冷冷一笑,“今日这顿打,娘娘若没个说法,我便亲自去乾坤殿求陛下圣裁!”
“你敢威胁本宫?”冯贵妃蔑然一笑,“好啊,你现在就去啊。”
“你唆使本宫在陛下饮食中下毒,还敢舔着脸闹到陛下面前去?”
“本宫倒要看看,陛下会如何为你做主。”
林桑轻咬舌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冯贵妃仍不能完全信任于她。
所以找了旁人问清楚半夏的毒性,以及此毒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否则,冯贵妃不会平白无故教训她。
林桑心底冷哼一声,原来冯贵妃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愚蠢。
眼下与其否认,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反正从一开始,自己就说过这法子会对昭帝龙体有损。
冯贵妃既然应下,也动手去做了,便休想将责任全推到她一个人身上。
“我早就说过,此法子会对陛下龙体有损伤,娘娘现在是要装作毫不知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