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已有两日未曾好好歇息,将一切交待给裴鸿后,策马返回济世堂。
穿过二进院落,空气中飘浮着浓重药味。
今日有阳光,不少养伤的兵士坐在墙角晒太阳,见他进院,起身便要行礼,被他抬手一一制止。
王若苓正从院中往外走,恰好与徐鹤安在垂花门走个正着。
“徐大哥?”王若苓大半日没瞧见他,还以为他在屋内休息,没想到这会儿从外面进来。
看他一脸疲惫,想来又是一夜未睡。
王若苓关心道:“徐大哥瞧着脸色不好。”
徐鹤安轻轻‘嗯’了声,颔首示意,越过她往自己屋中走。
王若苓调转脚步跟上来,“徐大哥还没吃饭吧?厨房里还留着些肉沫粥,我去盛一碗给你送来。”
徐鹤安揉了揉眉心。
刚想说不用了,余光瞥到林桑撩开门帘,走出房间。
顿时想起裴鸿的话。
他心意微动,转身看向王若苓,轻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他说话的声音莫名柔和。
听得林桑眼皮一跳。
王若苓也跳的厉害,不过是心脏怦怦直跳,“不麻烦,我这就去。”
林桑看着赧然离去的王若苓,还有那个立在枯树下,瞧着人模狗样的徐大都督。
瞬间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大中午的,像有人在她耳边放了个炮仗,莫名觉得气躁。
她冷冷睨一眼徐鹤安,装作没看见他,径直离去给伤员换药去了。
忙活了一阵,林桑来到前堂。
姚月灵正在配药,见林桑面色怏怏,似是不虞,打趣道:“谁惹你不痛快了?”
哪里有人惹她不痛快。
人家分明就没看见她。
林桑抿了抿唇,坐在姚月灵身旁,顺手接过竹筐挑拣草药,“没有,只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
姚月灵笑得意味深长,“可是有人吵到你的心了?”
那可不是。
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吵得她胸口发闷。
后来他好像又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院子里安静下来,林桑却开始辗转难眠。
“确实很吵......”
声音戛然而止。
林桑忽然反应过来,“心怎会被吵到?”
“不是吵,就是扰乱了?”
姚月灵手中动作不停,笑道:“你呀,这别扭的性子也不知随谁。”
随了谁?
她也不知随谁,父亲母亲,好像都不似她这般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师父。”
王若苓抬脚进屋,瞧着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今日的药已经换完,一批轻伤的将士已经离开了。”
“夜里要格外注意那几个重伤,莫要粗心大意。”
“是。”王若苓微微屈膝。
看着王若苓嘴角始终浮起的笑意,林桑心口那股挥之不去,折磨人的憋闷愈发明显。
当然,这闷气她不是冲着王若苓。
——一个大男人,吃粥就吃粥。
还要人送到屋里去?
华阳的腿又没断掉,不使唤自己的侍卫,反而用上人姑娘家了。
生气过后,又有些失落。
如此反复无常,林桑轻拍自己脸颊——她到底在干嘛!
……
……
徐鹤安不知林桑一日心情起伏。
几日下来确实乏了,一觉睡到日暮。
夕阳透过窗棂,霞光染暗青纱帐,漾开一片朦胧暖意。
徐鹤安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发了会呆,这才唤华阳取水来洗漱。
华阳一边伺候徐鹤安穿衣,一边回禀,“今日西狄派来两千人,在城外一阵叫嚣,裴鸿按照您的吩咐,既不露怯,也不让他们讨到便宜,打两下就跑。”
徐鹤安淡淡嗯一声,“平灵关应该还有剩下的黑火药,你派人去取来,吓吓他们。”
华阳点头应是。
整好衣装,徐鹤安撩帘出屋,打算去城门处看一眼。
刚拐过回廊,便瞧见林桑带着六月远远走来。
林桑一眼便看到了立在廊下的那道玄色身影。
她眸光冷淡,自他身上一瞟而过。
既没有停步,更不曾打招呼,只当没看见那杵着个人,径直回房去了。
徐鹤安看着她的背影,心情难得的疏朗。
很好。
心里越在乎,表面就越装作风轻云淡。
只是不知,将来林桑知晓为他出谋划策的军师身份,会不会气得与裴鸿割袍断亲。
..........
..........
徐鹤安疯了。
林桑瞧着他这几日,日日与王若苓你来我往。
你送糕点,我送热茶。
你送药汤,我送蜜饯。
林桑心中就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一定是疯了。
可是……
她又觉得自己很没有道理。
既然已经将人推开,为何要在意他围着谁打转?人家凭什么只围着她一人打转?
她知道自己这样是在妒忌。
或者说,是在吃醋!
她忍不住抄了几篇佛经,试图让自己平心静气。
可惜以失败告终。
佛经静不了她的心。
——她也是奇怪了,怎么回回两人在一块,都能被她撞个正着?
这院子这么大!
寒阳城这么大!
他们就不能换个隐蔽些的地方,背着她你侬我侬吗?
非得在她面前晃悠?
林桑越想越气。
一会儿觉得徐鹤安肯定是故意的,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或许人家压根没注意到有她这号人物。
‘啪’地一声。
她丢掉毫笔。
男人果然都是嘴上说说而已,不过一两日,便转身另寻温柔乡。
说什么一生一世,只她一人。
墨渍溅开,抄了一半佛经落下点点污斑。
一如林桑此刻的心情,乱七八糟。
六月湿了毛巾,走近递给林桑,“姑娘手上都是墨,擦擦手吧。”
每日跟着姑娘进进出出,六月自然知晓她因何不开心。
偏姑娘性子要强,非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哎……用周大娘的话说,不开窍的姑娘家,也是愁人。
六月试探着问,“姑娘,听说徐大人这几日便要回平灵关了。”
“他爱回哪儿就回哪儿,跟我有什么干系。”
林桑一番总结,考虑自己是不是太闲了。
这股子火气愈发烧得旺盛,看来,该开一副清火药喝一喝。
六月倒了杯茶,递给林桑败火,“奴婢听说,北狄王又换人了,徐大人与新北狄王达成盟约,助北狄攻下了西狄。”
“如此一来,西狄撑不了多久,寒阳城也能换来百年太平,外面的百姓都在称赞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