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翻身下马,徐鹤安走在最前头。
燕照在后头大声嚷嚷,“裴三公子,就你一人来拦门子啊?这一会儿我们闯得太快,岂不是有些胜之不武啊?”
说罢,众人一哄而笑。
为难新郎官入门是旧例。
可就裴鸿一人,要拦他们这么多人,那还算得了什么为难?
简直小菜一碟啊!
燕照撸了撸袖子,朝徐鹤安扬扬下巴,“等着,我先去给你们打个头阵!”
徐鹤安一副看戏的神情,“去吧。”
燕照信心十足的拍拍胸口,大步上阶。
距离门槛只剩两步时,裴鸿忽然闪开,亮出立在他身后的那一道人影。
那少年穿着一袭青灰常服,玉冠束发,小小年纪往那一站,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燕照被吓得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皇......”
“要想娶我阿姐,自然要过我这一关!”
萧熠双手负背,偏头看向燕照,“燕统领,莫不是是想以武力硬闯?”
燕照讪讪一笑。
总算明白裴鸿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因何而起了。
有这尊大佛在,谁敢不讲理硬闯啊?
“不敢不敢......”燕照呵呵笑着倒退。
徐鹤安眸底带笑,看着燕照跟个吃了败仗的兔子似的,夹着尾巴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
“武力不行,只能智取!”燕照一手掩唇,压低声音道:“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华阳白他一眼,“去去,你能干点啥?”
“嘿!有本事你去!”
萧熠清清嗓子,出了两道题目考一下接亲队伍。
接亲方派出沈永应对,沈永对答如流,算是打了个好样。
接下来裴鸿又出一上联。
以百花为名,咏春日之辉。
燕辉立即上前,以百草相对,咏医者仁人,对得简直妙极,引来众人鼓掌叫好。
燕照在一旁急得直挠头。
偏偏新郎官徐鹤安十分淡定,也不说话,只含笑看着双方你来我往。
——这得对到猴年马月才能分出个输赢?
误了吉时可就不妙了!
燕照挤至徐鹤安身侧,朝他挤眉弄眼。
随后上前几步,装作不慎被门槛摔倒,哎呦一声扑至萧熠身侧,‘不小心’将其推至门侧。
徐鹤安心明眼亮,当即大手一挥。
众人得令,推搡着高呼猛喝冲入,裴府大门最终失守。
萧熠磨着后槽牙,“燕照!”
燕照故作懊恼,“臣实乃无意吖,无心之失啊,皇…公子千万莫要怪罪。”
待进了门,男方家中的八个喜婆在女方家带领下,来到裴姝闺房。
红封见者有份,最后将一封最厚的红封交到裴姝手中。
入轿礼到了,裴姝盖好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仅能看到眼下小小一方天地。
喜娘递了红绸过来,裴姝牢牢拽住一头,在六月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小心门槛。”
六月在耳边轻声提醒。
裴府正堂挂满红绸,正中间的木桌上,摆放着已故双亲的牌位,香炉等物一应俱全。
盖着盖头的新娘被喜娘牵着,缓步进入正堂。
徐鹤安接过下人递来的茶,双手奉至裴鸿面前。
“兄长请用茶。”
裴鸿嘴里莫名发苦,一言不发地接过茶,垂首抿了一口,递过去一个红封。
“好好待她。”
徐鹤安再度躬身,语气无比郑重,“定不负兄长所托!”
萧熠立于一侧,下定某种决心般,轻声唤道:“徐大人。”
这里有很多人并不知萧熠的真实身份。
徐鹤安转身,朝他微微拱手。
萧熠道:“若她有不是之处,烦请派人告知,裴三公子定会严加管教。”
“但若你敢私下动她,我与裴三公子都会为她撑腰。”
景王站在一侧,闻言眸底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有这番话,往后在京中,无人敢再欺她一分。
徐鹤安淡淡一笑,“放心,您与兄长都不会有这个机会。”
裴姝在盖头之下,只能看到方寸之地。
听着这番对话鼻尖一酸。
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哭,眼泪越不受控制往下砸,一颗颗溅落在手背。
六月察觉到她的情绪,忙低声劝她,“姑娘,再哭妆就要花了。”
裴姝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去,逼退那股子泪意。
徐鹤安自喜娘手中接过红绸另一端,往那红艳艳的盖头上瞅了一眼。
随后,两人转身面向裴鸿。
一对新人向木桌上牌位深深鞠躬,徐鹤安在心底轻轻唤了声爹娘,他一定会好好照顾萋萋。
此生不负。
牵着他的新娘子,徐鹤安转身,朝外头慢慢走去。
这喜服繁琐,里里外外七八层,双腿就像被蚕蛹裹住一般,着实走不太快。
往常一会儿便能走到大门处,今日却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加上头顶坠着二十斤沙袋,裴姝走至半道,就觉里衣都被汗水湿透,黏糊糊贴在后背。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由裴鸿将其背起,小心翼翼放入轿中。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与礼乐声齐齐响起。
“起轿喽——”
随着喜官一声唱喝,轿子晃动,裴姝知道这是启程了。
裴家距离庆国公府不过一墙之隔。
但要接亲,便不能走近路,要顺着南街逛一圈,并且不能走回头路。
耳边响着震耳的鼓乐和喜炮声。
轿子颠簸,裴姝听着耳边叮叮当当步摇轻撞发出的声响,以及街道两旁人群的笑论声,总觉得不太真实。
当真就如云梦说的那般——这一切,都像在做梦。
——她竟然要嫁人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嫁人。
不仅如此,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可以过平平淡淡,安稳幸福,无趣至极却内心平静的日子。
这是她从前,根本不敢想的事儿。
她忽然想起与徐鹤安初见时。
白雪红梅,如诗如画。
或许她与他的缘分,早已被月老打了个死结。
此生此世,注定要相互纠缠。
她望着自己抚在膝头的手,内心从未如此宁静过。
丝毫感觉不到紧张。
因为她清楚知道,未来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也不知晃悠了多久。
晃悠到裴姝有些昏昏欲睡,才听六月隔着窗幔轻声提醒,“姑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