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嬷嬷早有准备,带着六月和七月,先用宽大外袍裹了裴姝去隔壁沐浴。
又叫外头候着的婢女入内,将屋子打扫干净。
并一拨小厮服侍徐鹤安。
梁嬷嬷亲自伺候裴姝洗漱。
眸光扫过她皙白颈间欢爱留下的红痕,唇角微微一抿,轻声道:“国公爷是个武将,手上没个轻重,若他过于莽撞,夫人只管骂他几句便是。”
裴姝发丝束在头顶,只应和着点头。
其实往常徐鹤安都很温柔,许是昨夜洞房花烛太过高兴,一时胡闹了些。
往后应该会有所收敛。
简单沐浴过后,裴姝穿好衣裳出来。
徐鹤安已整理完毕,正坐在桌前用早饭。
裴姝坐在铜镜前,梁嬷嬷为其将长发挽起。
自今日起,她便要开始梳妇人发髻。
今个儿是头回见徐家长辈,需得显得端庄大气。
梁嬷嬷特意为裴姝挑选了一件正红色绣金牡丹锦裙,再配上一对赤金嵌红珊瑚耳坠子。
发髻间只斜斜插一支海棠步摇,一套装扮下来,倒真有些官家夫人贵可逼人的模样了。
六月看得挪不开眼。
她家姑娘生得一张明艳脸庞,本就适合穿艳丽的衣裳,方能将她的美更好的展现出来。
可偏偏姑娘素日里只喜青白这类浅淡的颜色。
收拾齐整,裴姝坐于徐鹤安身侧,捏个热包子啃了一口,慢慢嚼着。
他也穿着一袭猩红锦袍,自腰畔用金线绣着团团花纹。
这样浓烈的金红色,倒将他生生衬出几分阴柔来。
徐鹤安余光瞥见她在打量自己,侧眸去看她,意味深长一笑,“好吃吗?”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之从他口中说出的每句话,每个字,裴姝听起来都像变了味。
她怕自己想多了,不露声色点头应道:“还行。”
他笑得眉眼弯弯,“那就多吃些,补充体力。”
裴姝这下明白了。
压根就不是她想多了,是这男人本就没安好心。
她故作凶恶瞪他一眼。
徐鹤安拱手作揖赔笑,你来我往间,两人相视一笑,肉包子都像掺了蜜浆般甜腻。
……
……
按照京中规矩,成婚头一日晨起,新婚夫人需先向亲长磕头奉茶,而后认嫡系旁系亲戚。
最后由族中声望高的长辈,开祠堂祭拜列祖列宗。
并在众人见证下,冠以夫姓,入族谱,自此才算是真正的徐家人。
徐鹤安双亲已故,第一项可以直接省略。
为了省事,他直接命华阳将人安排在祠堂候着。
梁嬷嬷跟在裴姝身后,低声嘱咐,“夫人待会到了祠堂,老奴会依次为夫人介绍,夫人只管行个常礼,见个面儿就算过了。”
怕她不理解话中深意,梁嬷嬷又补充几句,“如今徐氏一脉,都由咱们国公爷撑着,她们若不说什么便罢,若敢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夫人也不必念着她们是长辈。
裴姝点点头,“好,我晓得。”
祠堂内很宽敞。
幽深庄严的高柱大堂,整整一面墙都打造成供桌祭台。
粗粗看过去,自下至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牌位,足足有十几层高。
六月心底暗惊,这要是点灵烛,得点到猴年马月去?
堂中左右两侧各摆着几把黄梨木椅,此刻该来的都已到场,等徐鹤安带着夫人露面。
来人众多,有男有女,或坐或站正在低声交谈。
见徐鹤安带着新娘子进来,话音渐渐消弭,无数条视线齐刷刷越过他肩头,打量着身后的新嫁娘。
“渊儿来了。”
坐在圈椅中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发话,“先带着夫人祭拜你爹娘吧。”
“是,六叔公。”徐鹤安拱手。
下人早已在供桌前摆好了蒲团。
裴姝亦步亦趋跟着徐鹤安上前,捻着裙摆跪下,接过梁嬷嬷递来的香,恭敬且虔诚的为公婆上了柱香。
裴姝转头看向身侧,只见徐鹤安定定望着最下方的那一对牌位,眼神黯淡。
她悄悄伸出手,勾住他的袖袍边缘,像只作乱的小猫,轻轻来回拨动。
察觉到动静,他垂眸看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始作俑者。
裴姝朝他展开一抹甜甜笑意。
试图用笑容告诉他——你还有我。
徐鹤安反手捏住她的小拇指,牵着她,在众人注视中起身。
他去男人堆里说话去了,梁嬷嬷则领着裴姝,往右边的女眷中走。
几个站着的远远便扯开了笑,一句接一句的夸着,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连眼角笑纹都透着讨好奉承。
梁嬷嬷介绍一位,裴姝微微屈膝,接过她们递来的红封。
至于什么身份,什么婶子伯娘,她一个也没记住。
倒是有两位一直坐在椅子上,瞧见裴姝过来也是爱搭不理,架子十足。
看来,不似这些旁系关系,是两个有底气的。
果不其然,原来是徐鹤安的两位姑母。
梁嬷嬷特意道:“夫人,这两位是二庶姑母和三庶姑母。”
两人原本拿着长辈的架子,毕竟徐鹤安双亲已故,她们二人是他关系最为亲近的长辈。
架子还没摆成,听到这个‘庶’字,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梁嬷嬷说话夹枪带棒,是何意啊?”
二姑母叹了口气,神色感伤,捻着帕子轻拭眼角,“难不成,咱们这些庶出的竟算不得是长辈了?还得给小辈行礼不成?”
此话一出,在场有些庶出的人脸色皆微微一变。
将人拖下水,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这位二姑母不是个善角儿。
裴姝嘴角噙着淡淡弧度。
心中思忖着该如何‘不留情面’将话还回去,又能彼此脸面上过得去时,梁嬷嬷已率先开口。
“二姑奶奶。”梁嬷嬷躬身,不急不缓道:“咱们家国公爷仁善,自不会因为二位姑奶奶是庶出,便当真将您们做下人看待,这新娘子的礼自然还是受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