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消雨歇。
裴姝被他揽在怀里,锦被上露出一截皙白瘦削的香肩,她转过身,与徐鹤安面对面。
徐鹤安在闭目养神,眉宇间浸着餍足饭饱的舒坦惬意。
察觉到她目光灼灼,缓缓睁开双眸,与她四目相对。
帐外灯火憧憧。
柔和昏黄的烛光穿透红纱帐,在这片仅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中,洒下一片温柔旖旎的朦胧。
“想说什么?”徐鹤安长眸半睁,低声道:“和自己夫君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裴姝想了想,问出自己的心里话,“你当真不觉得,我这人很别扭?”
闻言,徐鹤安弯了弯唇角。
“想听真话?”
“当然。”
徐鹤安手掌抚上她面颊,来回轻轻摩挲着,“的确是个很别扭的女人。”
见她脸色微变,似是暴风雨前夕预兆,他又赶紧补上一句,“只不过,是让人心疼的别扭。”
尚未来得及涌起的火苗倏然消散。
裴姝怔怔望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萋萋,自你嫁我那日,登入我徐家族谱那日起,我便不仅仅是你的夫君,更是你的家人。”
他将她搂紧些,裴姝感受着他的体温,声音自头顶徐徐传来。
“真正的家人,不会嫌弃你受伤留下的伤疤,我们只会心疼你,心疼你曾经受过的那些苦。”
倘若不是遭逢巨变,她本该是个无忧无虑,古灵精怪的官家小姐。
又怎会变得患得患失。
稍微感到一点幸福,就怕命运会将她再次推入黑暗的深渊。
这不是她的错。
裴姝眼眶不由的湿润,她将脸埋入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夫君,你真是个好人。”
徐鹤安脸色微变,身子微微后倾与她拉开距离,看着她,眸底满是疑惑。
裴姝不解,“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每次夸我是个好人,后面准没好话。”
裴姝:“……”
呃,仔细想一想,好像真是这样。
从前,每次她说他是好人,后面紧跟着的必然是恩断义绝诸如此类的话。
裴姝哑然失笑,“那我换个说法,你真是个极好的夫君。”
“当真?”
“嗯!”裴姝重重颔首,“我骗你做什么?”
“那让夫君好好疼疼你!”
他一把将锦被扯过头顶,将两人圈在一个黑暗的狭小空间里,方便他作乱行凶。
裴姝抬脚踢他表示抗议,却被他强而有力的手掌握住小腿肚,再也动弹不得。
“徐鹤安......你可真是坏透了……唔唔......”
..........
..........
又过了月余,国公府与裴家的那扇墙终于打通了。
中间还是加了扇门。
白日里那门便敞着,方便裴姝来回走动,到了夜间,小厮会用一把铜锁将门锁好。
裴姝认为这锁落得多此一举。
但徐鹤安说,万一裴鸿有了夫人,她有了新嫂嫂,人家夫妻俩也得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要不然时时刻刻还得怕有什么不速之客扰了人家的好事。
这话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就是想说她是那个不速之客呗?
裴姝不满撇撇嘴——她哪有那么没眼力见?
话虽不中听,此言倒是有理。
只是不知,这嫂嫂猴年马月才会有?
别说嫂嫂了,连哥哥也是整日见不着面。
裴鸿这段日子忙得不着家,准确来说,是忙的不在西陵。
也不知沈永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只要是与东海那边商谈的事儿,无论大小,皆由裴鸿亲自去处理。
此举甚得裴姝之心。
忙点好啊,多跑几趟东海更好!
她从库房中搜罗出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遣七月给沈大人送去,以表感激之情。
日子平淡如流水。
窗外的梧桐树荫渐渐凋敝,枯叶落满阶前,又是一年初秋。
六月一大早起来便开始忙前忙后,又是和面又是剁肉。
梁嬷嬷到厨房来为裴姝端早饭,见姐妹俩在灶台上摆了一溜瓷碗,不由笑道:“今个儿是什么大日子,这般隆重?”
七月笑道:“嬷嬷竟不知今个儿是什么日子?”
梁嬷嬷仔细想了想,“对了,今儿是乞巧节,牛郎织女团圆的日子。”
七月眨了眨眼,“嬷嬷莫不是忘啦,咱们夫人正好是七夕过生辰?”
“瞧我这记性!”梁嬷嬷轻拍脑门,笑道:“这么重要的事儿,我竟给忘了。”
六月将剁好的肉馅放入瓷盆中,一边剥葱一边笑着搭话,“嬷嬷放心,我猜还有个比您更心大的,夫人自个儿都不一定记得,估计早忘到脑后去了。”
梁嬷嬷笑了笑,“那成,咱们呀都闭口不提,到了晚上大人回来,再给夫人个惊喜。”
她端着早饭穿过前堂,刚迈过垂花门,便见门房小厮急匆匆跑入院中。
隔着门帘回禀,“夫人,燕家派人来请,说是燕少夫人晨起腹痛还见了红。”
裴姝撩帘出来,喊了六月几声不见人回应,梁嬷嬷忙解释道:“六月在厨房忙活呢,夫人需要什么东西?老奴帮着去取。”
裴姝想了想,“烦请嬷嬷知会六月一声,让她收拾好药箱,速速送去燕府。”
平常都是六月跟着她一块出诊,药箱也一直由她经手收拾,需要什么东西她最清楚。
那边等不得人。
裴姝匆匆交代两句,跟着门房小厮快步往外走。
梁嬷嬷哎了声,跟在后面喊道:“夫人,您要不先垫两口早饭再去?”
虽说这话有些不分轻重。
但梁嬷嬷是过来人,妇人生孩子,尤其是头一胎,最是费时费力。
夫人早起连口热汤都没喝,不吃点东西,空着肚子,哪有力气前前后后忙活?
裴姝脚步未停,燕府的人驾车等在大门外。
待她上车,马鞭一扬,迅速朝燕家方向驶去。
好在晨起街上行人并不多,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赶回燕府。
顾云梦居住的院落中,顾景初和燕辉神色焦急候在廊下。
燕辉见裴姝进来,快步迎上前朝她拱手鞠躬,“徐夫人......”
“燕大人无需多言。”裴姝抬手,打断他的话,“我与云梦情同姐妹,定会全力保她周全。”
“那便谢过徐夫人了。”
裴姝道:“我先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