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的地砖下藏着道暗门,铜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柯砚听见齿轮转动的 “咔嗒” 声,像望海镇码头石缝里螃蟹吐泡泡的节奏。暗门缓缓下沉,露出深不见底的石阶,壁上的油灯在气流中自动亮起,火苗泛着诡异的蓝,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像两艘摇晃的船。
“小心脚下,” 晏清疏用玉佩照亮台阶,每级都刻着细小的符号,组合起来是艘帆船的分解图,“这些符号会随着脚步发光,像在组装船只。” 她刚踏上第三级,石阶突然亮起红光,照见侧面的凹槽里嵌着块碎水晶 —— 与黑衣人碎裂的日光晶材质相同,棱角处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和石记船渔棚里的防雾漆味道一致。
往下走了约百级,石阶尽头是道青铜门,门上铸着幅浮雕:黑帆船被锁链缠绕在雪山下,船上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影,正将船锚抛向两侧的岛屿。柯砚突然发现船帆的褶皱里藏着行小字,用指尖拓下来辨认,竟是石守航的笔迹:“双星聚,封印开”。字迹边缘有反复描摹的痕迹,像是刻了很多遍才满意。
青铜门需要两块船锚吊坠同时嵌入锁孔才能打开。当柯砚和晏清疏分别将吊坠按上去,浮雕突然活了过来,黑帆船开始缓慢转动,锁链上的符文顺着门沿流动,在地面汇成个巨大的阵法 —— 与天文台、钟楼的能量网属于同一体系,只是中心多了个漩涡状的阵眼。阵眼周围的纹路正在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海蛇在爬行。
“这是‘镇船阵’,” 晏清疏抚摸着发烫的阵眼,指尖传来轻微的震动,“传说能压住海里的邪物,可这阵眼……” 她突然顿住,阵眼的纹路正在变化,渐渐显出海图上迷雾屿的轮廓,连沙滩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有人在修改阵法,想把封印引向城市。”
地宫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松脂香。中央停放着具石棺,棺盖刻着与回音寺金顶相同的图案,四角各立着根石柱,柱身缠绕的石龙嘴里衔着铜铃,铃身刻满了与船钉相同的漩涡符号。柯砚轻碰铃绳,铜铃发出的声响与迷雾屿的钟声频率完全一致,震得石棺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柯砚绕到石棺背面,发现底座有处凹陷,形状与引航石完美契合,连灯笼刻痕的位置都丝毫不差。当他将石头嵌进去,石棺突然发出 “咔嚓” 的脆响,棺盖缓缓抬起条缝,透出的金光里飘出卷丝绸,上面用金线绣着影组织的完整图谱 —— 原来这个组织分为三派:雾派守迷雾屿,雪派守回音寺,城派潜伏在城市,而三派的首领都戴着船锚徽章,只是徽章的船锚链条数不同。
“城派的标记是星轨船锚,” 晏清疏指着图谱角落,那里的徽章比其他多了道弧线,像流星划过船锚,“和天文台的星图吻合。” 她突然想起吴仁耀,那个总在天文台附近徘徊的维修工,制服纽扣的形状正是星轨船锚,当时只当是普通的工装设计。
石棺里没有尸骨,只有个布满铜钉的木盒,盒面刻着艘微型黑帆船,帆上的 “石” 字被铜钉巧妙地分成两半。打开时,里面的东西让两人同时愣住:半块日光晶,张泛黄的照片,还有本日记。照片上石守航站在两个黑袍人中间,左边的袖口有漩涡符号,右边的纽扣是星轨船锚 —— 正是老和尚和吴仁耀的身影,三人背后的背景正是这座地宫,石棺上的铜铃还挂着红绸。
日记的纸页脆得像枯叶,第一页写着 “民国三十七年”,墨迹已有些发黑,最后页停在五十年前海难那天。柯砚快速翻阅,发现里面记录着个惊人的秘密:影组织的创始人不是别人,正是石守航和他的两个师兄,三人当年为封印黑帆船创立组织,却在方法上产生分歧 —— 石守航主张用船影献祭,师兄们坚持用能量网压制,最终导致组织分裂。日记里还夹着张药方,上面的药材与老和尚茶棚里的药罐成分完全相同。
“所以石守航的疯病是装的,” 柯砚指着段记录,纸页边缘有被水浸湿的痕迹,“他故意让影组织以为献祭是唯一方法,其实在暗中配合师兄们完善能量网。” 日记里还夹着张草图,画着引航石与日光晶组合的装置,标注着 “解开封印的钥匙”,旁边用小字写着 “需三血合一”。
突然,石柱上的铜铃同时响起,音调与回音寺的钟声相反,像无数根针在刺耳膜。柯砚转身看见青铜门正在关闭,门缝里塞进张纸条,是老和尚的笔迹:“吴仁耀已启动城市阵眼,速去钟楼顶层,那里有逆转阵法的机关,记住,钟声不能停。” 纸条边缘沾着点桂花碎屑,与沙滩船钉里的那半片属于同一枝桠。
他们刚冲出地宫,就听见钟楼传来急促的钟声,节奏比之前快了三倍,像在催促着什么。跑上顶楼,发现黑衣人正用身体抵住摇晃的钟锤,日光晶的碎片嵌在他的掌心,鲜血顺着锤身滴落在船锚吊坠上,将吊坠染成金红色。钟体上的星图正在旋转,指针指向城市的方向。
“城派想让黑帆船撞向城市,” 黑衣人看见他们,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烫伤 —— 与石记船手腕上的印记相同,都是个极小的船锚形状,“我和石记船是三胞胎,当年被分到三派当卧底。” 他往钟体上贴了张符,符文亮起的瞬间,柯砚认出是黑袍人旋转过的那枚死结符,符纸背面用朱砂画着半颗心,与石记船吊坠背面的半颗正好拼成完整的心形。
钟声突然变调,地动山摇间,远处的湖面裂开更大的缝隙,黑帆船的桅杆已经露出水面,帆上的黑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吴仁耀的身影出现在雪山之巅,手里举着块完整的日光晶,正往能量网的阵眼按去,晶块发出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艘张开帆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