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望海镇码头,晨光把海水染成蜜色,柯砚蹲在礁石上数着退潮后露出的船钉。那些锈迹斑斑的金属尖儿在沙砾里半隐半现,像无数双注视着海面的眼睛,其中枚钉帽的漩涡符号还沾着点金色粉末,与引航石渗出的液体同味。
“柯小哥还在研究这些老古董?” 石记船的粗嗓门从身后传来,他正蹲在渔船甲板上刷油漆,金红色的漆料在木板上晕开,像极了黑帆船沉入水中时激起的浪花。船舷新补的木板上,三兄弟的船锚吊坠图案被刻成了团锦簇的模样,石记船特意把老三石望船的那半刻得深些,“总得让他知道,家里的船还等着他回来补呢。”
晏清疏坐在码头的石墩上,指尖缠着玉佩的红绳。玉面映出的星图正缓慢旋转,最亮的那颗星旁边多了个微小的船影,像艘在宇宙间漂流的渔船。她突然轻笑出声 —— 昨天吴仁耀发来的天文台修复图里,穹顶天窗的船锚边缘被工匠偷偷刻了个笑脸,说这是 “给星星开的玩笑”。
“你看这浪花,” 柯砚指着礁石旁的涟漪,退潮的海水正顺着星轨状的波纹流回深海,“像不像黑帆船在跟我们挥手?” 他摸出怀里的引航石,石头凉得像块冰镇的海盐,石面的灯笼刻痕已经淡成了几乎看不见的浅纹,“它好像真的完成使命了。”
石记船突然放下油漆刷,从船舱里拎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三枚打磨光滑的船钉,钉身分别刻着 “记”“望”“守” 三个字。“这是用黑帆船的木屑融的,” 他把刻着 “守” 字的那枚递给柯砚,“我爹日记里说,每个见过船灵的人,都该留个念想。”
老和尚的茶棚就在码头拐角,松木搭的棚顶还飘着淡淡的松脂香。柯砚刚掀开布帘,就看见吴仁耀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工装外套的纽扣换成了普通的圆形,只有领口别着枚迷你船锚徽章。“柯哥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擦着锅沿,“我刚学了煮桂花粥,就是火候总掌握不好,跟控制能量网似的难。”
茶碗里的桂花茶浮着层细密的泡沫,聚成艘小小的帆船形状。老和尚用茶筅轻轻搅动,船影便散成星星点点:“黑帆船每月初三会浮出水面,” 他指了指墙上的日历,初三那天被画了个金色的船锚,“到时你们来码头,能看见船灵带着鱼群跳‘星轨舞’。”
晏清疏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石望船发来的视频。画面里城市的夜空格外清澈,能量网的光芒像层薄纱罩在楼宇间,天文台的船锚天窗正对着月亮,把月光筛成细碎的金斑。“他说今晚能在钟楼看见双星交汇,” 晏清疏把视频转向柯砚,“像极了三兄弟的船锚拼在一起的样子。”
柯砚把引航石放进码头的石缝时,正好有只青灰色的螃蟹爬过,螯钳碰了碰石头边缘,留下个小小的钳印。石记船说这是守航蟹的幼崽,昨天刚从湖底游到镇港石附近,“它们好像认准了这块石头,总在这儿打转。”
暮色漫上码头时,远处的雪山亮起了第一颗星。柯砚突然发现,海平线与雪山轮廓的交界线,正好组成个巨大的 “守” 字,而望海镇的灯火,恰似字间点缀的金色笔画。石记船往海里撒了把桂花,引得银闪闪的鱼群跃出水面,其中有条锦鲤的鱼鳞上,竟有个极小的船锚印记。
“快看!” 晏清疏指着夜空,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正对着迷雾屿的方向,像三枚串联的船钉。玉佩突然发出柔和的光,玉面映出黑帆船的船影正在深海巡航,船尾的灯笼忽明忽暗,像在发送摩斯电码。
吴仁耀抱着箱零件从茶棚出来,说是要去检修码头的航标灯。“城派的老据点改成能量监测站了,” 他挠挠头,工装裤的膝盖处还沾着机油,“我给它起名叫‘归航站’,石望船说这名字比‘影组织分部’好听。”
柯砚望着渐渐暗下来的海面,引航石在石缝里闪着微弱的光,像颗沉入海底的星星。他突然明白,所谓守护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就像这日复一日的潮起潮落,就像石记船补了又补的渔船,在平凡的时光里,把每个微小的平衡都维系得稳稳当当。
离码头时,茶棚的风铃突然响了,三短两长的节奏正好是摩斯电码里的 “安全”。老和尚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袈裟的衣角被晚风掀起,露出里面藏着的船锚徽章,在暮色里闪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