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江市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的寒意。警方在全市范围内的搜捕行动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天,却始终没有龙哥一行人的踪迹。城中各处的监控录像被反复调取,但龙哥仿佛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天前,塔林市,临海旧港区。
一艘破旧的小型快艇趁着夜色和暴雨的掩护,在凌晨时分靠上了码头尽头一处废弃的栈桥。引擎熄火后,一道黑影敏捷地跃上腐朽的木板,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旧仓库群中。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早已预料到白明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在刺杀发生前,他就安排好了退路。利用事先买通的船主,他成功通过水路逃离了白明势力的核心区域,来到了这座经济相对落后、与边江市接壤但行政独立的塔林市。
这里鱼龙混杂,旧城区管理薄弱,是他暂时藏身的理想之地。
在塔林市南面的山区里,有一处废弃多年的防空洞,洞口被杂草和藤蔓掩盖,这里是他多年前就准备好的一个藏身处,除了他最信任的几个手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五天后,防空洞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味。龙哥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已经上膛的手枪,眼神中透露出疲惫与警惕。他的手下们分散在防空洞的各个角落,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则紧盯着洞口,生怕有任何风吹草动。
龙哥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了白明的弃子,黑白两道都在通缉他。他手中的账本复印件是他唯一的保命符,但也是他的催命符。
“龙哥,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龙哥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现在只能兵行险着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能帮我们翻盘的人。”
“谁?”手下疑惑地问。
“李可俊。”龙哥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他是陈锋的线人,也是唯一一个可能帮我们揭露白明罪行的人。”
手下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龙哥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准备一笔钱,我们要离开这里,这两兄妹找个地方给他们绑好,然后走之前把手机打开,好用来误导警方。”
此刻边江市的李可俊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几天他已经回到了住处,赵梓涵带着奚非回了学校,但是目前新闻上报道对龙哥的通缉信息让他放松不下来。
李可俊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他试探性地问道。
“李可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疲惫但强压镇定的声音,“我长话短说。白明要杀我,全市警察都在抓我。我完了,但白明也别想好过。”
李可俊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跳加速。他几乎能想象出龙哥此刻的狼狈模样。
“我凭什么信你?”李可俊警惕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是龙哥的声音,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脆弱:“因为我信不过别人!我龙哥一辈子害过人,也救过人。我救过奚非那丫头,没对不起你李可俊吧?现在,我不是在命令你,我是在求你。给我条活路,也是给边江市一条除害的路!”
李可俊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那个早晨,龙哥在江边救下被小混混绑架的奚非,在走前留下那句老弟,有一天可能我还需要你帮个忙。
“龙哥,你到底想怎么样?”李可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我没时间跟你耗。”龙哥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想扳倒白明,就按我说的做。我现在在塔林市南面的山区。我给你个地址,你去把我藏在边江那边的一箱美金带来。如果我看到有警察跟你一起,我就把这东西毁了,大家抱着一起死。”
电话挂断了。
李可俊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该报警,但龙哥提到奚非,让他无法置之不理。他想起那个清晨,龙哥在江边救下奚非时的坚定眼神,想起龙哥说的“没对不起你李可俊”。
“可俊哥,你说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奚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挂断电话后,李可俊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他知道,自己一旦卷入这件事,就可能再也无法脱身。但想到白明在边江市的所作所为,以及奚非可能遭受的苦难,他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李可俊第一时间联系了陈锋,将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陈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心中陷入了两难。这是一个抓捕龙哥的绝佳机会,但让李可俊涉险太过危险。然而,他也知道,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将白明绳之以法了。
“你答应了?”
“没有。”李可俊说,“我还没决定。”
“你不能去。”陈锋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龙哥在骗你,他想把你拖下水。”
“但他说他救过奚非。”李可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他没骗我。”
“李可俊,”陈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龙哥确实救过奚非。但那不代表他现在说的都是真话。他可能在利用你。”
“我知道。”李可俊叹了口气,“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白明杀了。”
“你不是在救人,你是在送死。”陈锋的声音里带着担忧,“龙哥是白明的手下,他现在被追杀,他需要的是逃命,不是帮你扳倒白明。”
“陈警官,”李可俊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如果我能帮到你,帮到边江,我愿意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陈锋才开口:“你先别急着做决定。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我等你。”李可俊挂断了电话,心里却更加忐忑。
很快陈锋的电话打了过来。
“可俊,你听我说。”陈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很可能是龙哥或者白明设下的陷阱,但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你按照他说的做,但必须保持高度警惕。我会派信得过的人远程潜伏跟进,绝对不能被龙哥发现。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
李可俊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陈锋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陈警官,谢谢你。”李可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别客气,可俊。”陈锋安慰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持冷静,按照计划行事。我会在背后支持你。”
挂断电话后,陈锋立刻开始部署警力。他知道自己不能动用可能被白明渗透的市局抓捕组,于是通过绝对信任的老下属孙依淼,带领两人,远程潜伏跟进。同时,他向局里汇报“正在核查一条模糊线索”,以此拖延大部队行动的时间,防止内鬼向白明报信,导致杀手抢先一步。
第二天清晨,李可俊按照“龙哥”提供的地址取到了藏在某个旧小区的箱子,打开看了一眼,是整整一箱子的美元。随后把箱子放入大号背包,独自一人骑车前往塔林市南面的山区。一路上,他的心情异常沉重,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塔林市南面的山区,地形复杂,风声鹤唳。李可俊按照“龙哥”的指示,数次变更见面地点,最终来到了一处废弃的矿工宿舍。这里已经荒废多年,四周杂草丛生,破败不堪。
李可俊小心翼翼地走进宿舍,里面昏暗无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他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正是龙哥本人,但形象异常狼狈,眼神如惊弓之鸟,手里却紧紧握着一把枪。
“你果然来了。”龙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语气中却透露出几分得意。
李可俊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故作镇定地说道:“我来了,钱我也带来了。但你得先让我看看,你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龙哥冷笑一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搜李可俊的身。手下们迅速上前,对李可俊进行了全面的搜查。幸运的是,由于李可俊事先已经做好了准备,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
“钱呢?”龙哥冷冷地问道。
李可俊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背包:“在那里。”
龙哥示意手下打开背包里的箱子,里面果然是一箱美元。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李可俊:“白明才是边江最大的黑社会,我?我只是他养的一条疯狗。现在主人觉得狗没价值了,要打死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李可俊的心中炸开。他一直以为龙哥是边江市黑社会的头目,和白明属于合作关系。这个认知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也激发了他对白明的仇恨。
“你什么意思?”李可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龙哥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意思就是,白明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利用我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想把我除掉。”
“龙哥,”李可俊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龙哥说,“我龙哥一辈子害过人,也救过人。我救过奚非,没对不起你李可俊。”
李可俊沉默了,从某些事情来说,龙哥的确和他没有任何的冲突。
“我跟陈锋合作,想扳倒白明。”龙哥说,“但白明知道了,他要我死。”
李可俊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想到龙哥已经和警方合作了。
“龙哥,”李可俊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跟陈锋说?”
“因为白明的人在陈锋身边。”龙哥说,“我不能确定谁是内鬼。”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李可俊的耳际飞过,精准地击中了站在龙哥身旁的瘦削年轻人。年轻人捂着胸口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谁?”龙哥猛地转身,枪口直指门口。他身后的李可俊也惊慌地躲到墙角,箱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暗的矿工宿舍外,几道人影迅速闪现。月光下,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身影从远处向宿舍逼近,手中拿着装有消声器的冲锋枪。
“跑!”龙哥一把拉住李可俊的手,带着他向宿舍后面的一条秘密通道跑去。这条通道隐藏在宿舍的墙壁后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沿着通道一路狂奔,身后不时传来枪声和追赶的脚步声。李可俊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生死时速的追逐战中,心跳加速,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