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的信息像一道集结令。苏念棠与谢九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准备。苏念棠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将几枚温养过的五帝钱和一小包朱砂雄黄粉小心收好。谢九安则检查了他的罗盘和几道刻画在玉牌上的护身符箓。
夜色深沉,陆北辰亲自开着一辆摘了警牌的吉普车来接他们。车内气氛凝重,陆北辰一边开车,一边快速介绍情况:
“我们的人下午在排查黑风坳周边时,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特征与‘鬼手周’吻合。他非常警觉,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只确定他进入了黑风坳深处,至今没有出来。里面情况不明,我们不敢贸然行动,怕打草惊蛇。”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苏念棠和谢九安一眼:“这次行动很危险,对方是亡命之徒,还可能懂得邪术。你们的主要任务是辨识和应对非常规威胁,一旦发生冲突,务必跟紧我,安全第一。”
“明白。”苏念棠和谢九安异口同声。
车子在离黑风坳还有两三里地的一处隐蔽树林停下。三人下车,借着微弱的月光,徒步向黑风坳入口摸去。
越是靠近黑风坳,周围的空气就越是阴冷粘稠。明明是夏季,却让人脊背发寒。虫鸣鸟叫在这里绝迹,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苏念棠的灵瞳之下,前方整个山谷都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灰色煞气笼罩,其中翻滚着无数痛苦的、怨恨的意念,寻常人久待于此,心神必然受损。
“好重的煞气!”谢九安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他脸色发白,“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养尸地、聚煞盆!”
陆北辰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气象,但作为刑警的直觉和此地异常的死寂阴森,也让他浑身肌肉紧绷,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山谷。谷内地势果然如谢九安所说,形如口袋,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谷中乱石嶙峋,荒草丛生,随处可见不知年代的碎骨和破烂棺木。
在谷地的最中央,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七盏幽绿色的灯笼,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阵法。灯笼并非普通材质,似乎是用某种皮革蒙制,上面用暗红色的、疑似血液的液体画满了扭曲的符文。阵法中央,插着九面黑色的三角小旗,旗面上绣着那只熟悉的扭曲蛇形印记!
一个穿着黑色旧式对襟衫、身形干瘦如猴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跪在阵法中心,对着面前一个半人高的、用泥土和碎石临时堆砌的粗糙祭坛念念有词。祭坛上,摆放着几件物品:一个头骨,几块带着血丝的骨头,还有那尊从古老先生处流出的、此刻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青玉貔貅!
貔貅口中,正源源不断地吸纳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黑灰色煞气,并将其精炼后,注入祭坛上方悬浮着的一颗约莫鸡蛋大小、不断旋转的黑色晶石之中!那晶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
“他在用这‘七星引煞阵’和‘聚阴祭坛’,催动貔貅法器,掠夺此地上千年积累的阴煞死气,注入那‘噬能晶’中!”谢九安失声低呼,语气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这晶石是炼制某些顶级邪器或施展大型诅咒的核心材料!他们疯了!如此海量的煞气一旦失控,足以让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苏念棠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这阵仗,远比李国华那个窃取生机的邪阵要庞大和恶毒百倍!暗影阁所图,果然骇人听闻!
“周墨轩!举起手来!你被捕了!”陆北辰当机立断,举枪厉喝,打破了山谷的死寂。同时,他对着衣领下的微型对讲机低吼:“行动!”
埋伏在谷口附近的干警听到命令,立刻向谷内冲来。
跪在阵法中的周墨轩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回过头。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猥琐的脸,但一双眼睛却阴鸷如毒蛇,闪烁着疯狂与狠厉的光芒。他看到陆北辰手中的枪,以及苏念棠和谢九安,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狞笑。
“哼!就知道那些条子靠不住!还带了两个同行来送死?”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可惜,晚了!‘北斗煞冲局’已成,就让你们成为这‘噬能晶’的第一批祭品吧!”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祭坛的青玉貔貅上!
“嗡——!”
整个山谷仿佛震动了一下!七盏幽绿灯笼火焰暴涨,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倒扣的北斗七星图案,散发出强大的压迫力!祭坛上的黑色晶石旋转速度骤增,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刹那间,谷内积蓄了千百年的阴煞死气被彻底引动,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黑灰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那颗黑色晶石!同时,一股针对生灵的、冰寒刺骨的吸摄之力笼罩了苏念棠三人,试图掠夺他们的生机与阳气!
“不好!稳住心神!”谢九安大喝一声,双手急速结印,一道清蒙蒙的灵光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勉强将三人护住。但光罩在黑灰色气流的冲击下剧烈波动,岌岌可危。
冲进山谷的几名干警,被这突如其来的阴煞之气一冲,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稳,战斗力大减。
“必须先破掉他的阵法核心!”苏念棠强忍着那股侵蚀心神的阴寒,灵瞳死死锁定祭坛上的青玉貔貅和那颗黑色晶石。“谢九安,你稳住防护!陆队长,掩护我!”
陆北辰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周墨轩的方向“砰!砰!”连开两枪,子弹打在祭坛前方的空地上,溅起碎石,试图干扰他的施法。
苏念棠则趁着这个机会,从怀中掏出那几枚温养过的五帝钱。她将自身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五帝钱顿时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金色光芒。她看准北斗七星阵法的能量节点——那七盏灯笼的连接枢纽,也是煞气输送至貔貅的关键路径,用尽全力将五帝钱掷出!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破!”
五枚闪烁着金光的帝钱如同流星,精准地打在阵法能量流转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咔嚓!”“噗!”
接连几声脆响,三盏幽绿灯笼应声而灭,连接的光芒瞬间黯淡、断裂!阵法运转顿时一滞,那恐怖的吸摄之力明显减弱!
“小辈敢尔!”周墨轩目眦欲裂,他没想到苏念棠如此精准地找到了他阵法的薄弱之处!他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缠绕着黑气的骨质短刃,就要扑向苏念棠!
“你的对手是我!”陆北辰岂会让他得逞,一个箭步上前,侧身避开短刃的直刺,一记凌厉的擒拿手扣向周墨轩的手腕!
与此同时,谢九安压力大减,他抓住机会,取出那几枚刻画了符箓的玉牌,口中念咒,玉牌化作数道流光,射向剩余的四盏灯笼和那九面黑色小旗!
“轰轰轰!”
剩余的灯笼和小旗接连爆开,化作团团黑烟!整个“北斗煞冲局”彻底被破!
阵法被破的反噬之力让周墨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心知大势已去,怨毒地瞪了苏念棠一眼,猛地将手中的骨质短刃投向祭坛上的黑色晶石,自己则转身就往山谷深处更黑暗的地方逃去!
“他想毁掉证据!”苏念棠惊呼。
陆北辰反应极快,几乎在周墨轩转身的瞬间就追了上去,同时对其他干警下令:“抓住他!”
而那把骨质短刃在触及黑色晶石的瞬间,晶石猛地一震,表面出现道道裂纹,内部凝聚的庞大煞气开始失控般外泄!
“小心!煞气要爆开了!”谢九安脸色剧变,一把拉住苏念棠向后急退。
苏念棠却挣脱了他,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决然地看着那颗即将崩溃的晶石。她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这是她前世玄门中用于封印和疏导狂暴能量的秘法——“归墟引”!以自身为媒介,引导失控能量散于天地,而非剧烈爆发!
“苏念棠!”陆北辰回头看到她危险的举动,心脏几乎骤停!
庞大的、混乱的阴煞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苏念棠!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力量撕碎。但她结印的双手稳如磐石,强行引导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使其化作无数道细流,缓缓升空,逐渐消散在夜空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最后一丝煞气被引导散去,苏念棠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是陆北辰。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周墨轩,在最后关头赶了回来。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沙哑。
苏念棠靠在他怀里,虚弱地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九安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苏念棠的情况,松了口气:“灵力透支,心神损耗过度,还好没被煞气侵蚀本源,休息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他看向那颗已经布满裂纹、光芒黯淡的黑色晶石,以及祭坛上同样灵气尽失、布满裂痕的青玉貔貅,心有余悸,“幸好阻止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负责搜查的干警在祭坛下方,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
陆北辰小心地打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晦涩的符号和地点,还有一些类似实验数据的记载。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简陋的地图,地图的中心点并非黑风坳,而是指向了更遥远的……西北方向。旁边用血红色的字迹标注着一行小字:
“龙脉节点,下一步,‘昆仑墟’……”
昆仑墟!
看到这三个字,苏念棠、陆北辰和谢九安的心中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暗影阁的下一个目标,竟然是传说中蕴含无尽奥秘与力量的昆仑山支脉?他们窃取生机,收集煞气,最终目的,果然是为了撼动这片土地的根基——龙脉!
这一次,他们虽然重创了周墨轩,破坏了一个重要的煞气收集点,但也窥见了暗影阁那更加庞大、更加疯狂的冰山一角。
未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险。
陆北辰看着怀中虚弱却眼神坚定的苏念棠,又看了看手中那本沉重的笔记本,他知道,一场关乎国运的、无声的战争,已经彻底拉开了序幕。
而他,以及他身边这些不凡的伙伴,已然身处这场战争的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