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漆黑如墨的潭水沸腾般翻滚,巨大的气泡破裂,散发出浓郁到令人晕眩的腥臭瘴气。整个山谷的地面剧烈震颤,那三根图腾柱上的骷髅头眼窝中红光大盛,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无声的尖啸,牵引着山谷内弥漫的所有阴邪能量,疯狂地向潭心汇聚。
一个庞大、扭曲、由无数毒虫尸骸、污秽淤泥和浓烈生灵怨念交织而成的黑影,缓缓从潭底升起。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活着的黑暗,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挣扎的人脸和虫豸的口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暴虐与饥饿感。
这就是“万秽蛊母”!黑巫寨余孽以此地特殊的水脉和山川瘴气为温床,以扩散的蛊毒收割生灵怨念为养料,企图培育出的恐怖邪物!
“完了……全完了……”瘦高邪术师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显然这蛊母的苏醒也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而刀疤邪术师却状若癫狂,挥舞着骨杖,嘶声呐喊:“蛊母!吞噬他们!让他们的血肉魂魄,成为你降临世间的第一份祭品!”
那团巨大的黑影仿佛听到了指令,蠕动的身躯猛地探出数条由污秽能量构成的、如同触手般的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分别抽向在场的所有人!触手过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
“小心!不可硬接!”谢九安疾声提醒,同时双手连弹,数张金光符箓飞出,化作一道道金色屏障,试图阻挡触手。
“砰砰砰!”触手狠狠抽打在金色屏障上,符箓所化的金光剧烈闪烁,仅仅支撑了不到两秒便轰然破碎!谢九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内伤。这蛊母的力量,远超寻常邪术!
老猫和小王举枪射击,子弹没入那团黑影,如同泥牛入海,只是激起一小片涟漪,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触手席卷而来,两人只得凭借敏捷的身手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陆北辰护在苏念棠身前,军刺挥砍,但那能量触手虚无缥缈,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军刺蔓延上来,让他手臂一阵发麻。
“必须摧毁那三根图腾柱!”苏念棠强忍着识海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和那邪恶气息带来的强烈不适,声音嘶哑地喊道,“它们是汇聚和控制能量的核心!不毁掉它们,这蛊母几乎不死不灭!”
她也看出来了,这“万秽蛊母”并非完全体,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催生出来的、依靠图腾柱维系的能量聚合体。摧毁图腾柱,就能切断它的能量来源,使其崩溃!
道理谁都懂,但如何在那漫天飞舞、威力恐怖的污秽触手攻击下,接近并摧毁图腾柱?
“我去!”陆北辰眼神一厉,就要冒险前冲。
“不行!”苏念棠死死拉住他,“那潭水周围的邪气最强,你靠近不了!必须用至阳至刚或者极度纯净的力量才能破坏!”
至阳至刚?谢九安的雷法或许可以,但他刚才一击已然消耗不小,而且需要时间准备,在漫天触手的攻击下,他很难有机会蓄力并准确击中图腾柱。
极度纯净的力量?苏念棠的星辉之力本是首选,但她现在状态极差,识海濒临崩溃,强行催动无异于自杀!
怎么办?!
就在这危急关头,苏念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块“圣树心木”上。心木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生命气息,在这污秽的环境中如同风中的残烛,却顽强不灭。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几乎被痛苦淹没的脑海!
星核碎片的力量本质是星辰源能,至高至纯,但过于爆烈,她如今无法精细操控。圣树心木的力量本质是生命精华,温和包容,充满生机。两者能否……结合?
用圣树心木的生命能量作为载体和缓冲,引导、稀释她识海中那枚濒临破碎的星核碎片最后的力量,将其化作一场覆盖性的、侧重于“净化”而非“毁灭”的星辉之雨?目标不是直接攻击蛊母庞大的本体,而是净化整个山谷的邪气环境,尤其是那三根作为能量节点的图腾柱!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两种不同源、不同性质的能量强行融合,稍有不慎,首先爆体而亡的就是她自己!而且,一旦失败,她将彻底失去星核碎片,识海崩溃,最好的结果也是变成植物人。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
一条污秽触手趁着谢九安被另一条触手缠住的间隙,如同毒蛇般噬向动作稍慢一步的小王!眼看就要将他拦腰卷住!
“拼了!”苏念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将圣树心木紧紧贴在胸口,同时,意识沉入那片支离破碎的识海,不再去小心翼翼地温养修补,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疯狂地催动、挤压那枚布满裂痕的星核碎片!
“嗡——!!”
星核碎片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但与此同时,一股远比苏念棠之前能动用的、更加精纯却也更加狂暴的星辰源能,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碎片中涌出!
“啊——!”剧烈的痛苦让苏念棠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念棠!”陆北辰肝胆俱裂,想要阻止,却见她胸口的心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色光芒!那温和的生命能量如同最坚韧的母体,主动迎向那股狂暴的星辰源能,试图将其包裹、安抚、引导!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冲突、交融,她的身体成了最危险的战场。皮肤表面时而泛起星辉,时而透出绿芒,血管凸起,看上去极为骇人。
“她在做什么?!”老猫惊骇道。
“她在……融合两种力量!”谢九安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夹杂着深深的担忧与一丝敬佩,“疯子……简直是疯子!但……或许这是唯一的机会!为她争取时间!”
他不再保留,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桃木剑上飞速画下一道复杂的符文,随即剑指苍天,口中念念有词:“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百万,搜捉邪精……急急如律令!”
轰隆隆!
山谷上空,原本被瘴气遮蔽的天空,竟隐隐传来了低沉的雷鸣!一道细微的电光在云层中一闪而过!他在强行引动并不充沛的天地雷气,施展更强的雷法!
那万秽蛊母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更多的触手放弃攻击他人,如同狂蟒般集中抽向正在施法的谢九安和正在进行危险尝试的苏念棠!
“保护他们!”陆北辰怒吼,军刺挥舞得如同风车,拼尽全力格挡触手,哪怕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也一步不退!老猫和小王也红了眼,不顾自身安危,疯狂射击触手的根部,试图干扰其行动。
阿雅躲在岩石后,看着这如同神话般的战斗,吓得脸色惨白,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添乱。
“成了……给我……开!”
就在谢九安桃木剑上雷光凝聚到极致,即将斩出的前一刻,苏念棠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双眼,一只瞳孔中仿佛有星辰生灭,另一只则蕴含着无尽生机!她将胸口的心木高高举起!
不再是单一的星辉或者绿芒,而是一种融合了星辰璀璨与生命翠绿的、无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净化意志的光辉,以她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清澈的光晕涟漪,向整个山谷扩散!
这光晕看似柔和缓慢,实则瞬间便掠过了整个山谷!
光晕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腥甜瘴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地面上焦黑的腐蚀痕迹,颜色开始变淡。那漫天挥舞的污秽触手,一接触到这融合光辉,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消散!
而光晕的核心目标——那三根图腾柱,在接触到光辉的瞬间,其上刻画的诡异符文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但仅仅坚持了不到三秒,便在一声声细微的碎裂声中,寸寸崩解!顶端的骷髅头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随即“咔嚓”一声裂开,化为齑粉!
“不——!!!”刀疤邪术师发出绝望的嚎叫。
随着图腾柱的毁灭,山谷中央那沸腾的黑潭仿佛失去了支撑,翻滚的势头戛然而止。那刚刚升起、庞大恐怖的“万秽蛊母”黑影,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扭曲、崩塌,构成它的污秽能量和怨念在融合光辉的净化下,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尘,迅速消散于无形!
几个呼吸之间,那令人窒息恐怖的黑影,便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颜色似乎变浅了一些、但仍显浑浊的水潭,以及山谷中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
融合的光辉缓缓散去。
苏念棠举着心木的手臂无力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圣树心木,光芒彻底黯淡,甚至表面都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纹,显然元气大伤。而她识海中的星核碎片,更是光芒微弱到了极致,几乎与普通石头无异,裂痕密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念棠!”陆北辰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在她倒地之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触手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看着她七窍残留的血痕和惨白如金纸的脸色,陆北辰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咳咳……”谢九安也松了口气,散去桃木剑上的雷光,脸色苍白地踉跄了一下,被老猫扶住。他看着被陆北辰抱在怀里的苏念棠,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丝了然——此女未来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前提是……她能熬过这一次。
另一边,那刀疤邪术师见蛊母被毁,心血尽丧,状若疯魔,还想拼命,被小王一枪托砸在脑后,晕死过去。瘦高邪术师则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不再反抗。
战斗,终于结束了。
山谷内弥漫的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彻底消失,虽然依旧残留着破败的景象,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已不复存在。阳光艰难地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稀薄瘴气,洒下斑驳的光点,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快!带苏同志回寨子休息!”阿雅从岩石后跑出来,急切地说道。
陆北辰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苏念棠横抱起来,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他看了一眼被制服的邪术师和一片狼藉的山谷,对老猫和小王道:“清理战场,把这两个活口带回去,仔细审问!”
“是!”
……
当陆北辰抱着昏迷的苏念棠,在老猫小王押着俘虏、谢九安和阿雅陪同下回到龙岩寨时,整个寨子都轰动了。
寨民们看到他们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那令人恐惧的邪恶气息似乎真的消失了,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泣。头人带着族人迎上前,看到陆北辰怀中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苏念棠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脸上充满了担忧和感激。
“快!把寨子里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把珍藏的老山参拿出来!”头人急忙吩咐。
苏念棠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竹楼里。陆北辰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污,握着她的手,一遍遍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谢九安调息片刻后,过来为苏念棠检查了一下,眉头紧锁。
“情况如何?”陆北辰声音沙哑地问。
“很糟糕,但……不幸中的万幸。”谢九安沉声道,“她强行融合两种至高力量,对识海和经脉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冲击。那枚作为力量源头的‘星核’受损极重,几乎灵性尽失。换作常人,早已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念棠紧握在手中、已然开裂的圣树心木:“多亏了这圣树心木。它不仅提供了融合的载体,更在她力量失控、身体崩溃的边缘,护住了她最后一丝心脉和生机。而且……我感觉到,她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融合后的新生力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发地修复着她最严重的创伤。这或许……是破而后立的契机。”
“破而后立?”陆北辰捕捉到了一丝希望。
“嗯。”谢九安点头,“前提是她能醒过来,并且找到足够温和而庞大的能量,滋养这丝新生力量,助她重塑识海与星核。否则……她可能会一直这样昏迷下去。”
陆北辰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她醒过来!”
就在这时,老猫走了进来,脸色凝重:“队长,审问有了初步结果。那两个家伙嘴不算太硬,他们承认是奉了‘尊者’的命令,在此培育‘万秽蛊母’。目的有两个:一是测试大规模散播和操控蛊毒的技术,为后续行动做准备;二是……利用蛊母汇聚的庞大阴邪能量,感应和搜寻可能存在的、与之前白巫寨那块‘星石’类似的能量源!”
果然!暗影阁并未放弃对星核的搜寻!他们甚至在利用这种邪恶的方式,进行大范围的探测!
“他们还交代,”老猫继续道,“像他们这样的小队,可能不止一支,活跃在苗疆的不同区域。而且……‘尊者’似乎对苏同志非常感兴趣,下达了活捉的命令。”
陆北辰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杀意凛然。暗影阁,尊者……他们之间的仇怨,又多了一笔!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苏念棠,心中充满了后怕和决绝。必须尽快带她回京市,一方面寻求更好的医疗和恢复环境,另一方面,要动用一切力量,追查暗影阁,提升己方实力!
苗疆的迷雾暂时被拨开了一角,摧毁了一个蛊母巢穴,救下了一个寨子。但更大的阴影,依旧笼罩在这片土地上,并且蔓延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苏念棠的昏迷,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每个人的心上。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