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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郎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三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发光的石头”与“古老星图”,这两个关键词精准地戳中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在苍梧之野经历了一番生死洗礼后,任何与星辰相关的异常动向,都足以让他们高度警惕。

“仔细说说,那几个人什么模样?在县里什么地方活动?”陆北辰将货郎让进院内,关好门,声音低沉地问道。

货郎咽了口唾沫,显然也有些紧张:“三四个人,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看着挺斯文,但眼神有点……有点冷。另外几个像跟班,不怎么说话。他们在县招待所住着,白天就四处转悠,专往那些收旧货的、摆地摊的地方钻,问的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特别强调了带星宿图案的图和晚上会发光的石头,还说不差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听旁边摆摊的老王头说,那戴眼镜的,好像姓……杜?对,是杜先生!”

杜先生!

这个姓氏让苏念棠心中微微一动。在吴州墨香斋,她曾听那两位学者模样的路人低声提到过“杜老”和“观星社”。难道这伙人,与西山观星社有关?是社中另一派系的人?还是说,有人冒用了观星社的名头?

“他们还在县里吗?”苏念棠走出静室,声音平静地问道。她此刻气息内敛,面色虽仍带一丝久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更加沉静深邃,隐隐有星辉流转,令人不敢直视。

货郎被她的气度所慑,连忙点头:“在的在的!我回来前还看见他们在东街的‘聚宝斋’旧货铺里跟老板嘀咕呢,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陆北辰与苏念棠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必须去会一会这伙人!无论是敌是友,都必须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和目的。秀水镇已经不再安全,与其被动等待麻烦上门,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信息。

“多谢老哥报信。”陆北辰塞给货郎几张毛票作为酬谢,并郑重叮嘱,“这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货郎连连点头,揣好钱,匆匆离去。

“我和北辰去县城走一趟。”苏念棠对清风道,“你留守此处,看好家,若有异常,按计划撤离。”

清风知道自己跟去可能成为拖累,认真点头:“苏姐姐,北辰哥,你们小心!”

两人稍作准备,苏念棠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色衣裤,将星辉力场运转到极致,彻底掩盖了自身所有特殊气息,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身体单薄、面容清秀的普通村姑。陆北辰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旧工装,收敛了周身煞气。

他们并未走大路,而是凭借陆北辰对地形的熟悉,穿山越岭,在傍晚时分,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那座名为“平溪”的县城。

县城不大,只有几条主要街道,此时华灯初上,街上行人寥寥。两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很快便找到了位于东街的“聚宝斋”。

这是一家门面不大的旧货铺,里面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旧书字画,光线昏暗。一个戴着老花镜、干瘦的老掌柜正就着台灯擦拭着一个瓷瓶。

陆北辰和苏念棠装作随意逛店的客人走了进去。破妄星瞳无声开启,瞬间扫过整个店铺。店铺内气息驳杂,大部分是普通的旧物,但在柜台后方的一个抽屉里,苏念棠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星辰之力相关的陈旧波动,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与那货郎描述相似的阴冷气息残留!

那伙人果然来过这里,而且似乎还留下了点“东西”,或者接触过某种与星辰相关的物件。

“掌柜的,随便看看。”陆北辰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普通话说道,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货架。

老掌柜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没太多热情。

苏念棠则状似无意地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一本摊开的、关于本地风物传说的旧书上,轻声念出了其中一个标题:“……北斗星君与镇山石……老板,您这儿有没有关于老星图、或者带星星标记的老物件啊?我爷爷就喜欢研究这些。”

她的话语自然,带着一点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老掌柜擦拭瓷瓶的手微微一顿,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了苏念棠一眼,见她只是个面生的、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姑娘,又看了看她身旁气质沉稳的陆北辰,慢悠悠地道:“星图?那玩意儿稀罕,早些年破四旧,都没喽。倒是有几个旧的罗盘,上面刻着二十八宿,你们要看看?”

“看看也行。”苏念棠点头。

老掌柜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放着几个蒙尘的旧罗盘。苏念棠拿起一个,破妄星瞳微闪,发现这罗盘只是普通物件,并无特殊。但她能感觉到,老掌柜在拿出罗盘时,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柜台后面那个散发着微弱波动的抽屉。

他在试探,或者说,在警惕。

就在这时,店铺的门帘被掀开,一股阴冷的气息随之涌入。三人走了进来,正是货郎描述的那伙人!为首者,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白皙瘦削、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气质斯文,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审视一切的冷漠。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普通夹克、看似随从、实则气息精悍的男子。

“杜先生,您来了。”老掌柜见到这人,态度立刻变得恭敬了几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

杜先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店内的陆北辰和苏念棠,在苏念棠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冷漠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平淡。

“掌柜的,我上次托你留意的东西,有消息了吗?”杜先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个……杜先生,您要的东西实在太难找了。”老掌柜面露难色,“带完整古星图的物件,这几年就没见过。至于晚上会发光的石头……倒是有几个老乡说在山里捡到过会冒绿光的‘鬼火石’,但都不符合您说的那种……”

杜先生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耐,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老掌柜:“不是那种磷矿石。我要找的,是这种质地的,对着月光或星光照耀,内部会自然流淌星辉的石头,或者,刻有类似这种符文的东西。”他指了指照片。

苏念棠的破妄星瞳余光瞥见那张照片,心中猛地一震!照片上是一块残破的黑色石板拓片,上面的符文虽然残缺,但其韵律和结构,竟与她脑海中星钥碎片传递出的部分基础星轨符文,有着惊人的相似!这绝非普通的古星图,而是蕴含着某种星辰法则的传承符文!

这伙人,找的不是普通的古董,而是与星辰修行文明直接相关的遗物!他们的目的,绝不简单!

老掌柜看着照片,茫然地摇了摇头:“没见过,真没见过……”

杜先生似乎也不抱太大希望,收起照片,淡淡道:“继续留意,价钱不是问题。”说完,他再次看了苏念棠和陆北辰一眼,尤其是目光在苏念棠握着罗盘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这才带着两名随从转身离开了店铺。

那股阴冷的气息随之远去。

苏念棠和陆北辰没有立刻离开,又随意问了老掌柜几句关于本地传说的事情,才付钱买下那个普通的旧罗盘,告辞出来。

“跟上他们。”一出店铺,陆北辰便低声道。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远远吊在杜先生三人身后。这三人并未回招待所,而是在县城里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了一条偏僻小巷里的一家挂着“茶”字幌子、却门窗紧闭的铺子。

“是暗市的接头点。”陆北辰眼神锐利,“看来他们不只是明面上打听,还在通过地下渠道搜寻。”

所谓暗市,是八十年代一些地方存在的、进行非公开古董文物或特殊物品交易的黑市,参与者三教九流,消息灵通,但也鱼龙混杂,危险重重。

“我们进不去。”苏念棠摇头,那种地方需要引荐和特定的身份,他们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

“嗯,知道这个点就够了。”陆北辰记下了位置。

两人悄然退回阴影中,准备返回秀水镇。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之际,苏念棠掌心的星钥碎片,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警示意味的波动!同时,破妄星瞳捕捉到,在远处街角的阴影里,似乎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逝!

有人监视!不是杜先生一伙,而是另一批人!气息更加隐蔽,带着一种……官方的味道?

是“磐石”小组的人?他们也盯上了杜先生一伙,还是……发现了他们?

苏念棠和陆北辰心中同时一凛。

县城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杜先生一伙目的不明的搜寻,官方势力的悄然介入,以及他们自己已然暴露行踪的风险……

“立刻离开县城!”陆北辰当机立断。

两人不再耽搁,凭借着出色的反追踪能力,迅速消失在平溪县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朝着秀水镇的方向疾行。

夜色浓重,山风凛冽。一场围绕“星图”与“发光石头”的暗流,已然在这座边陲小城悄然涌动。而带着新线索与更大疑团归来的苏念棠和陆北辰知道,他们在这秀水镇的短暂宁静,恐怕真的要结束了。下一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也更加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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