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那句斩钉截铁的“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隔离舱外狭小的空间里激荡起无声的巨浪。赵卫国脸色铁青,孟洪涛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沈渊则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打圆场,强调当前应以稳定苏念棠情况为第一要务。
僵持之下,赵卫国和孟洪涛暂时退去,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压力并未消散。陆北辰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平息,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拒绝了立刻去接受全面治疗的建议,只让医疗人员简单处理了身上最严重的伤口,换上一身干净的病号服,便固执地坐在了隔离舱外的椅子上,目光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片刻不离地守护着舱内沉睡的人。
老猫和小王也被安排去接受检查和休整,但他们同样放心不下,稍作处理后也很快返回,沉默地守在陆北辰身后。他们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监测仪器上,苏念棠的脑波在经历了那次短暂的情绪波动后,再次恢复了相对平稳,但基线水平似乎比之前略有提升,那代表新生能量的曲线也变得更加稳定和富有韵律。
夜深人静,医疗中心大部分人员都已轮换休息,只剩下值班的研究员和永不疲倦的机器运转声。陆北辰毫无睡意,肩头和内脏的疼痛阵阵袭来,但都比不上他心中的焦灼与期盼。
他轻轻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隔离舱壁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与她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宋家初见的惊艳卜算,并肩作战时的默契信任,白巫寨舍身净化圣树的决绝,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狡黠与灵动……
“念棠……”他低声呼唤,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无尽的柔情与坚定,“你能听到我吗?别怕,我在这里,一直都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守着你。”
“快点醒过来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一起去面对。暗影阁的威胁还没有解除,京市这里……也未必安全。我需要你,念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有逻辑,没有章法,只是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与担忧,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他相信,即使是在沉睡中,她也一定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就在陆北辰沉浸于自己的低语时,他没有注意到,监测屏幕上,代表苏念棠新生能量的那条曲线,再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与他的话语节奏隐隐契合的共鸣波动。
而此刻,在苏念棠的识海深处。
这里不再是绝对的混沌。那乳白色的新生光点稳定地悬浮在破碎星核碎片的核心,如同风暴眼中平静的灯塔。它以恒定的节奏搏动着,每一次搏动,散发出的光晕都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更深入、更精准地连接和修复着周围的“废墟”。
陆北辰的声音,穿透了肉体的阻隔和意识的迷障,化作了这片精神世界里的背景音,虽然依旧模糊,却带着一种让她灵魂感到温暖和安心的熟悉韵律。
是谁……在说话?
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萌发的种子,悄然出现。
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那乳白色光点猛地亮了一下!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精神涟漪,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本能的能量编织,而是带着一丝明确的“指向性”!它循着那让她感到安心的声音来源,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缕极其纤细、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丝线,尝试着……向外触碰。
现实中,隔离舱内外。
陆北辰依旧在低声诉说,忽然,他感觉贴在舱壁上的掌心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静电般的酥麻感!与此同时,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飘渺、仿佛来自遥远梦境的呼唤,直接响在他的脑海深处:
“……北……辰……?”
这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让陆北辰浑身剧震!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舱内的苏念棠!
她的眼皮,正在极其轻微地、艰难地颤动着!仿佛想要努力睁开,却又被沉重的枷锁束缚!
“念棠!念棠!你听到了吗?是我!我是陆北辰!”他激动地几乎将脸贴在舱壁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值班的研究员也被这动静惊动,立刻冲了过来,看到监测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显示意识活动急剧增强的数据,也惊呆了!
“意识活动显着增强!尝试与外界建立连接!我的天……这、这简直是奇迹!”研究员语无伦次地记录着。
苏念棠识海内。
那一声呼唤仿佛用尽了她积攒的所有力气,探出的精神丝线也瞬间缩回。剧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再次拉向沉睡的深渊。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了——通过那短暂连接的精神丝线,她“看”到了舱外那个模糊却无比熟悉、充满了担忧与惊喜的英俊脸庞,感受到了他掌心传来的、让她安心的温度。
是他……陆北辰……
他真的在……
这个认知,如同最坚实的锚,定住了她即将再次飘散的意识。那乳白色的光点虽然黯淡下去,但其核心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变得更加凝实。一种名为“羁绊”的力量,开始融入新生能量的本质之中。
她不再是完全孤独地在黑暗中挣扎。
最终,苏念棠的眼皮没能成功睁开,再次归于平静。监测数据也缓缓回落,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的意识,真正地触碰到了现实!
“她……她刚才是不是……”陆北辰激动地看向研究员。
“虽然没能完全清醒,但苏同志刚才确实表现出了明确的方向性意识活动,并且……似乎尝试与您建立精神层面的连接!”研究员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和不可思议,“这证明她的意识正在复苏,并且保留了部分超常的感知能力!这太重要了!”
消息很快传开。沈渊第一时间赶到,看着数据和陆北辰激动的样子,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就连闻讯赶来的赵卫国和孟洪涛,在确凿的数据面前,也不得不暂时收起了之前的激进方案。毕竟,一个能够自主复苏、甚至可能保留并控制了自身能力的苏念棠,其价值远大于一个被强行干预可能损坏的“实验品”。
“看来,陆队长的守护,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沈渊意味深长地说道,目光扫过赵、孟二人。
孟洪涛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苏同志展现出了如此强的自主恢复潜力,那么之前的‘引导唤醒’方案确实可以暂缓。但我们仍需加强监测和研究,尤其是她这种……精神感应能力。”
新的焦点出现了——苏念棠不仅可能在复苏,还可能觉醒新的、与精神感知相关的能力!
陆北辰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念棠确在好转,忧的是她展现出的能力越特殊,觊觎的目光就会越多。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他紧紧握着拳,看着舱内沉睡的容颜,眼中充满了希望。
“念棠,加油……我知道你可以的。”
与此同时,在基地另一处保密级别极高的医疗室内,昏迷的谢九安眉头微动,似乎也在与体内的伤势和损耗的灵力抗争。而重伤濒死的小林,在使用了多种尖端医疗技术和沈渊悄悄送去的一些得自白巫寨的秘药后,生命体征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深度昏迷,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关头。
希望的星火,似乎正以苏念棠为中心,悄然点燃,试图燎原。但京华之地的暗涌,也因这希望的光芒,而变得更加湍急和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