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秋日的薄雾中渐渐远去。一辆破旧的长途汽车,吭哧吭哧地行驶在颠簸的国道上,车尾卷起漫天黄尘。车厢内弥漫着烟草、汗液和汽油混合的复杂气味,挤满了衣着朴素的乘客,鸡鸭的偶尔鸣叫夹杂着人们的闲聊,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粗糙而鲜活的气息。
苏念棠靠窗坐着,头上包着一块常见的格子头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她身上那层微弱的星辉力场持续运转着,将她与周围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个身体不适、赶路回家的普通女青年。
陆北辰坐在她外侧的座位,闭目养神,气息内敛,但每一寸肌肉都保持着警觉,如同假寐的猎豹。他换上了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与车上许多外出务工的汉子打扮无异。
清风则坐在他们前排,好奇又有些拘谨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枚古旧铜钱。
他们离开了风暴中心的京城,踏上了寻找下一块星钥碎片的旅程。根据苏念棠脑海中那幅能量网络的指引,距离最近、感应相对清晰的一个光点,指向了西南方向,一个历史悠久、名为“河东”的地区。
选择长途汽车而非火车,是陆北辰的建议。火车虽然更快,但检查相对严格,人员流动记录清晰。而这老旧的国道长途车,鱼龙混杂,管理松散,更便于他们隐藏行迹。
“念棠,感觉怎么样?”陆北辰没有睁眼,声音低沉地传入苏念棠耳中。
“还好,力场消耗比预想的小,碎片似乎在自行吸收能量补充。”苏念棠轻声回应,掌心隔着衣物握着那枚星钥碎片,感受着其中缓慢流淌的温润星辉,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感应很稳定,方向没错。”
陆北辰微微颔首:“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傍晚能到河东地区。清风规划的路线避开了几个主要的检查站,但中途可能会有临时的路卡。”
旅途漫长而枯燥。苏念棠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尝试引导那微弱的星辰之力,配合碎片散发出的星辉,一点点温养着道基的裂痕。过程依旧缓慢而痛苦,但比起之前毫无头绪的枯竭状态,已是好了太多。破妄星瞳她不敢轻易动用,那对心神的消耗巨大,非必要时刻必须节省。
陆北辰则在默默适应着手背那枚暗金符文带来的力量变化,并时刻留意着车上车外的动静。他注意到,除了他们,这辆车上似乎还有几拨人也透着不寻常。有一对看似走亲戚的母女,但那母亲眼神过于警惕,手指关节粗大,不似寻常农妇;还有两个穿着仿制军装、一直低声交谈的年轻男子,腰间似乎藏着硬物。
这趟旅程,注定不会太平静。
果然,在汽车行驶了约莫三四个小时,经过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盘山公路时,意外发生了。
“吱嘎——!”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车内乘客的惊呼,汽车猛地一顿,停在了路中央。前方,几块巨大的山石和断裂的树干杂乱地堆在路心,挡住了去路。
“怎么回事?咋停车了?”司机探出头张望,骂骂咧咧。
“前面塌方了?不像啊……”有乘客疑惑。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道路两旁的树林里,猛地窜出七八条手持棍棒、砍刀的身影!一个个凶神恶煞,脸上带着贪婪和狞笑!
“打劫!都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谁敢藏私,别怪老子手里的家伙不认人!”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彪形大汉,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厉声吼道。
车内的乘客顿时炸开了锅,惊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劫匪中一个瘦高个对着车顶开了一枪!
“砰!”
枪声震慑了所有人,车内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劫匪们开始挨个搜刮乘客的财物,动作粗暴,稍有迟疑便是拳打脚踢。
陆北辰眼神冰冷,手背上的暗金符文在衣袖下微微发亮。他评估着形势,对方有枪,人数占优,在狭小的车厢内动手,很容易误伤无辜乘客。
苏念棠也睁开了眼睛,破妄星瞳瞬间扫过车外的劫匪。大部分只是普通的亡命之徒,气血旺盛但并无特殊能量波动。唯有那个持枪的瘦高个,身上缠绕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她感到熟悉的阴邪气息,与暗影阁外围爪牙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驳杂微弱。
是巧合?还是……这些劫匪并非单纯的图财?
就在劫匪快要搜刮到他们这边时,苏念棠暗中对陆北辰和清风做了个手势——静观其变,非必要不动手。他们的目标是隐藏行踪,前往河东,不宜在此地节外生枝。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一名劫匪粗暴地扯下前排一位老太太手腕上的银镯子,并将她推搡倒地时,坐在老太太旁边的、正是之前陆北辰注意到的那对“母女”中的“女儿”。那看似怯懦的少女,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厉色!
就在劫匪的手即将触碰到她随身包袱的瞬间——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劫匪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黑血,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正钉在他的腕脉上!
“妈的!有硬点子!”刀疤脸劫匪头子见状,怒吼一声,举刀就砍向那少女!
那一直低着头的“母亲”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分农妇的怯懦?她身形如电,探手入怀,竟摸出一把尺余长的短刃,格开砍刀,与劫匪头子战在一处!招式狠辣凌厉,竟是军中搏杀之术!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穿着仿制军装的年轻男子也暴起发难,徒手夺下身旁劫匪的棍棒,反手就将人打倒在地!
车厢内瞬间陷入混战!
“保护好自己!”陆北辰低喝一声,将苏念棠护在身后角落。他没有主动出击,但任何试图靠近他们的劫匪,都被他看似随意地格挡、卸力,巧妙地推搡到混战的人群中,借刀杀人。
清风也吓得缩在座位下,手里紧紧攥着铜钱和符箓,随时准备激发。
苏念棠在陆北辰的庇护下,破妄星瞳冷静地观察着战局。那对“母女”和两名“军装青年”身手极为了得,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普通人。他们的目标似乎也很明确,并非为了保护乘客,而是为了自保和……清理这些可能碍事的劫匪?
战斗结束得很快。在四名神秘高手的联手之下,七八个劫匪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那个持枪的瘦高个见势不妙,想要开枪射击那“母亲”,却被一名“军装青年”甩出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手腕,枪支落地。
刀疤脸劫匪头子被那“母亲”一脚踹中胸口,吐血倒地,被短刃抵住了咽喉。
“说!谁指使你们的?不只是图财吧?”那“母亲”声音冰冷,带着杀气。
刀疤脸面露恐惧,刚要开口,那手腕中针、已然面色发黑的劫匪却猛地嘶吼道:“老大!不能说!说了我们都得……”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毒发身亡!
刀疤脸见状,眼中闪过绝望,猛地一咬牙!
“阻止他!”那“母亲”厉喝,但已来不及。
刀疤脸嘴角溢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竟是同样服毒自尽!
又是死士!
车内的乘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到劫匪伏诛,也顾不上多想,纷纷催促司机赶紧开车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母亲”和两名“军装青年”快速搜查了劫匪的尸体,除了些零钱和普通武器,并无更多发现。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目光隐晦地从苏念棠三人所在的方向扫过,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几位乘客的“不寻常”,但并未上前搭话。
清理开拦路的杂物,汽车重新发动,带着一车惊魂未定的乘客,继续驶向河东。
经过这番变故,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压抑。
苏念棠心中疑窦丛生。这些劫匪出现得蹊跷,身上带有微弱的阴邪气息,又是死士作风……这让她很难不联想到暗影阁。难道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这是暗影阁派来试探或截杀他们的外围力量?
而那四位身手不凡的神秘人,又是什么来历?官方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
她感觉到,掌心的星钥碎片微微发热,脑海中那幅能量网络似乎也波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河东之地,与这碎片,与即将到来的他们,产生了更深的联系。
旅程,在猜疑与暗涌中继续。
第二天傍晚,风尘仆仆的长途汽车,终于缓缓驶入了河东地区的地界。远处,古老的中条山轮廓在夕阳下显得苍茫而厚重,山脚下,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安邑的轮廓隐约可见。
根据星钥碎片的感应,下一块碎片,就在这片承载着“华夏文明摇篮”之称的古老土地深处。
而等待着他们的,不仅是深藏的星钥碎片,还有盘踞于此的、未知的地方势力,以及那紧随而至的、来自京城与暗处的重重暗影。
新的舞台,已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