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秀水镇的第十天,苏念棠三人已然深入滇南腹地。这里的山,与苍梧之野的险峻奇崛、北方山脉的雄浑厚重皆不相同。它们更加连绵不绝,植被也由常见的松杉乔木,逐渐被茂密到令人窒息的热带雨林所取代。
参天的望天树如同巨伞,遮蔽了绝大部分阳光,只在林间地面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垂落,缠绕着不知名的巨大蕨类和附生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湿气,混合着腐殖质、花香以及某种奇异香料的复杂气味,闷热难当。各种闻所未闻的虫鸣鸟叫,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更添几分原始与神秘。
三人沿着几乎被绿色完全吞噬的猎人小径艰难前行。陆北辰手持砍刀在前开路,汗水浸透了他的工装,紧贴在他贲张的肌肉上。即便以他的体魄,在这种湿热环境下长时间跋涉,也感到颇为吃力。
苏念棠的状态相对好些。道基初步稳固后,她对环境的适应力显着增强,星辰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着湿气带来的不适。她周身那层微弱的星辉力场始终维持着,不仅完美掩盖了自身气息,似乎还与这片古老雨林中某种沉眠的、微弱的自然灵机产生着极其隐晦的共鸣。破妄星瞳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受到了更多干扰,但依旧能帮她避开一些潜藏的危险,如伪装成藤蔓的毒蛇、散发着致幻孢子的奇异菌类,以及某些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
清风则最为狼狈,小道袍早已被汗水和林间露水打湿,紧贴在瘦小的身板上,他不断默念清心咒,抵抗着雨林环境中无处不在的、容易引人烦躁昏沉的气场。
“按照之前打听的消息,再往前,应该就接近一个叫‘黑齿寨’的傣族寨子了。”陆北辰抹了把脸上的汗,对照着手中已然模糊的地图说道。他们需要补充干净的饮水和食物,也想从当地人口中探听关于“星陨秘境”或类似传说的一鳞半爪。
然而,越靠近地图上标示的黑齿寨区域,周围的氛围就越发显得诡异。
林间的虫鸣鸟叫不知何时稀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料味道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一些树木的根部,被撒上了一些白色的粉末,排列成某种简单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图案。
“有情况,小心。”陆北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密林。
苏念棠的破妄星瞳也捕捉到了异常。前方的能量场变得紊乱而阴冷,夹杂着一些怨念和禁锢的意念碎片。她甚至能看到,在一些大树的阴影里,隐约漂浮着一些极其淡薄的、扭曲的人形虚影,散发着痛苦与迷茫的气息。
“这里……死过很多人,而且灵魂不得安宁。”苏念棠声音低沉,眉头紧蹙。这与他们之前了解的、相对平和的傣族寨子印象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深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如同念咒般的低语声,以及一种铃铛有节奏的摇晃声!
三人立刻隐蔽到一丛巨大的芭蕉叶后。
只见从密林深处,走出一行人。为首者,是一位身形佝偻、穿着黑色镶红边傣族服饰、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不知名兽骨的木杖,另一只手摇晃着一个黑色的、发出沉闷声响的铃铛。他口中念念有词,使用的并非普通傣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拗口的语言,充满了命令与束缚的意味。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壮年傣族男子。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僵硬地抬着两个用黑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的物体,从那形状来看,极像……棺材!但尺寸远比普通棺材要小!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行人的周围,簇拥着七八个之前苏念棠看到的、那种淡薄的、痛苦的人形虚影!它们似乎被那老者的铃铛和咒语所束缚,身不由己地跟随着,发出无声的哀嚎。
祭司!拘灵!
苏念棠瞬间明白了这行人的身份和正在做的事情!这绝非普通的送葬或祭祀!那黑衣祭司在用邪法拘役新死的亡魂,而那黑布包裹的,恐怕就是承载亡魂的容器!这是一种极其阴毒邪恶的术法!
陆北辰和清风也看出了不对劲,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那行人对苏念棠三人的窥探毫无所觉,径直朝着与黑齿寨相反方向的、更加幽深的雨林深处走去。
“跟上去看看。”苏念棠低声道。这诡异的祭司和被他拘役的亡魂,很可能与黑齿寨的异常有关,甚至可能与他们在寻找的“星陨秘境”存在某种未知的关联。直觉告诉她,这背后隐藏着重要的线索。
三人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后。那祭司一行人行走的路径更加偏僻难行,几乎不能称之为路。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阴森,光线也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的腥味和怨念几乎凝成实质。
约莫跟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矗立着几根雕刻着狰狞鬼怪图案的黑色石柱,石柱围成一个圆圈,地面刻画着复杂的、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符文阵法。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空间扭曲的波动从阵法中心传来。
而在阵法旁边,已经堆放了好几个同样用黑布包裹的、小尺寸的“棺材”!
这里,显然是他们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据点!
那黑衣祭司走到阵法边缘,停下脚步,将手中的铃铛摇得更急,咒语声也变得高亢尖锐。那几名被拘役的亡魂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形尖啸,身不由己地被拉扯向阵法中央!
他要将这些亡魂,投入到那个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阵法中去!目的何在?献祭?还是……开启某种通道?
不能再等了!
“动手!”陆北辰低喝一声,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扑出,目标直指那黑衣祭司!他清楚,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这个主持仪式的祭司,就能打断这邪恶的仪式!
然而,那黑衣祭司似乎早有防备!在陆北辰扑出的瞬间,他猛地回头,涂抹着油彩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狞笑,手中兽骨木杖重重顿地!
“嗡!”
那几根黑色石柱骤然亮起幽光,一道暗沉的能量屏障瞬间升起,将整个石柱圆圈笼罩在内!陆北辰势大力沉的一拳轰在屏障上,竟如同击中败革,只是让屏障剧烈晃动,却未能将其击破!
与此同时,那四名抬着“棺材”的麻木壮汉,眼中猛地亮起猩红的光芒,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放下“棺材”,如同野兽般朝着陆北辰扑来!他们的速度、力量远超常人,指甲变得漆黑尖锐,口中涎水横流,显然已被某种邪术彻底控制,变成了傀儡!
“小心!他们被控制了!”苏念棠提醒道,同时双手结印,尝试以星辰之力干扰那能量屏障。但她的力量偏向净化与秩序,对这种阴邪的屏障效果不佳。
清风也连忙抛出铜钱和符箓,试图阻止那些傀儡的行动。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陆北辰独斗四名悍不畏死的傀儡,虽能占据上风,但一时也难以脱身。苏念棠和清风则被那能量屏障所阻,无法直接攻击到里面的祭司。
那黑衣祭司见状,发出得意的怪笑,更加卖力地摇动铃铛,催促着那些亡魂加速投向阵法中心。阵法中央的空间波动越来越剧烈,隐隐形成了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就在这危急关头,苏念棠掌心的星钥碎片,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共鸣!并非指向那阵法,而是指向了雨林的另一个方向!
几乎同时,一道清越的、带着煌煌正气的叱喝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大胆妖人!安敢在此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声音未落,一道金色的符箓如同流星般,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了一道黑色石柱之上!
“咔嚓!”
那石柱应声而裂!维持屏障的能量瞬间失衡,整个暗沉屏障闪烁了几下,骤然破碎!
一名身着月白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矍、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道士,如同谪仙临凡,自林间飘然而至!他眼神清澈而锐利,周身散发着精纯平和,却对阴邪之气有着天然克制的道家真元!
援兵?!
苏念棠三人都是一怔。
那黑衣祭司见到这道士,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哪来的牛鼻子,敢坏本祭司好事!”
青年道士拂尘一甩,声音冷冽:“贫道玉衡子,途经此地,见妖气冲天,特来除魔卫道!尔等以生魂献祭,妄图沟通邪域,其罪当诛!”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拂尘化作万千银丝,带着破邪金光,卷向那黑衣祭司!
第三方势力的突然介入,让这场林中的对峙,瞬间变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