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冰松枝桠,在铺满霜雪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那道立于巨松下的身影,在清冷月华和幽蓝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虚幻。
苏星儿缓步走近,轮回星脉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探查着四周。林中除了风雪的低吟和冰晶凝结的细微声响,并无其他异常,也没有埋伏的气息。
随着距离拉近,那身影逐渐清晰。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和。他周身气息内敛,但苏星儿能隐约感觉到,其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鸿蒙魔帝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苏小友,老夫冒昧相邀,还望见谅。”老者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他并未掩饰自己的声音,与白日在迎宾大殿感受到的几位长老气息皆不相同。
“前辈客气了。”苏星儿停下脚步,保持着警惕,但礼数周到,“不知前辈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老者目光扫过苏星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小友年纪轻轻,气息沉凝,道基浑厚,更难得的是,体内竟有一股连老夫都难以完全看透的、蕴含生灭轮回之意的奇特力量……想必,这便是你能察觉冰渊异常,并敢于前来的底气吧。”
苏星儿心中微凛,这老者眼光毒辣,竟能隐约感知到轮回星脉的特质。她不动声色:“前辈慧眼。晚辈奉命出使,旨在交流学习,对贵界圣地并无窥探之意。只是……”
“只是关乎那被魔念侵蚀的女娃,关乎‘万界长城’的安危,更关乎我玄冰界自身存亡的隐秘,对吗?”老者接过了她的话,语气变得凝重。
苏星儿目光一凝,知道正题来了。“前辈知晓冷凝师姐之事?亦知晓那魔念根源?”
老者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冰极城深处那被禁制笼罩的方向,眼神复杂:“老夫冰尘,乃玄冰界上任界主之弟,亦是当代看守冰渊封印的三位护渊长老之一。”
护渊长老!地位超然,直接负责看守极寒冰渊!苏星儿心中一震,态度更加恭敬:“原来是冰尘前辈。”
冰尘长老收回目光,看向苏星儿:“百年前极寒冰渊异动,并非偶然。其下封印的,也非寻常邪物,而是一缕自上古灾劫残留的‘虚无魔主’的残念!此魔念虽仅是一缕,却蕴含着那位魔主的部分本源意志,狡诈无比,难以彻底磨灭。我先祖倾尽界力,借冰魄本源之力,方将其封禁于冰渊最深处。”
他话语中带着沉痛:“然而,万年封印,冰魄之力亦有消磨,封印渐松。百年前那场异动,便是魔念试图冲击封印所致。虽被我们联手压下,加固了封印,但仍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魔念逸出,侵蚀了当时正在冰渊附近历练的几名核心弟子……冷凝,便是其中天赋最高、受侵蚀最深者。”
“我等本想将其留在界内,借助冰魄余晖慢慢净化,但那魔念已与她部分神魂融合,极其顽固,净化过程凶险万分,且极易被魔念主体感知。却不料,那孩子心高气傲,亦或许是受魔念暗中影响,竟自行离开了玄冰界……如今看来,她体内的魔念已然壮大,并开始执行其本体的阴谋了。”
苏星儿恍然,原来如此!冷凝的离开,既是悲剧,也或许是那魔念为了脱离冰魄压制、寻找更好机会的刻意为之!
“前辈既知此事关乎重大,为何不早向联盟示警?若早知魔念根源,我们或许能更有针对性地防备。”苏星儿问道。
冰尘长老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此乃玄冰界最高机密,关乎界本源源核安危。界主师兄性格刚毅,认为此乃家丑,更坚信凭借我界之力足以镇压,不愿外传,以免引来不必要的觊觎或恐慌。而且……那魔念极其擅长隐匿与蛊惑,若非小友身负特殊力量,又与之正面交锋过,恐怕也难以确信其存在与危害。”
苏星儿默然,冰皓云界主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但这份固执,却也差点酿成大祸。
“那如今……”苏星儿看向冰尘长老,“前辈寻我,是希望联盟相助?”
冰尘长老神色肃穆地摇头:“不全是。寻小友,一是确认冷凝那孩子的状况与魔念动向;二是……预警。”
“预警?”
“不错。”冰尘长老目光深邃,“近日,冰渊封印波动异常,那魔主残念的活动越发频繁剧烈。根据古籍记载和我们的推算,其力量正在周期性的复苏巅峰靠近!它很可能在近期,再次发动比百年前猛烈十倍、百倍的冲击!单凭我玄冰界目前的力量,加上冰魄本源这些年也被魔念不断侵蚀消耗……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苏星儿心中巨震!魔主残念将再次冲击封印!若让其脱困,与冷凝体内的子体魔念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整个玄冰界可能首当其冲,瞬间冰封瓦解!而失去了冰魄镇压的魔主残念,其危害将远超寻常虚无大军!
“界主师兄虽已严令戒备,加固封印,但他……仍对凭借自身力量渡过此劫抱有一线希望,不愿轻易向外求援,尤其是不愿暴露冰魄本源可能已被魔念侵蚀的真相。”冰尘长老语气中带着无奈与焦急,“老夫虽为护渊长老,但亦无法违背界主令谕,公然求援。故而只能暗中联系小友,希望小友能将此讯息,尽快传递给林岳道友与苏宗主!请他们务必早做准备,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
原来这才是冰尘长老的真正目的!他看到了玄冰界独自无法承受的危机,希望通过她这个“外人”的渠道,向联盟最高层求援!
“前辈放心,此事关乎整个双界联盟安危,晚辈定当以最快速度,将消息传回!”苏星儿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这已不仅仅是借冰魄救冷凝的问题,而是关乎一场可能席卷而来的巨大浩劫!
“好!好!”冰尘长老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即又凝重告诫,“小友切记,在界主师兄改变主意或情况彻底恶化之前,万不可将此消息公开,亦不可在明面上提及援军之事,以免激化矛盾,打草惊蛇。一切,需暗中进行,等待时机。”
苏星儿郑重点头:“晚辈明白。”
冰尘长老最后深深看了苏星儿一眼:“小友身负奇异星脉,或能在未来变故中,起到关键作用。一切……小心。”
说完,他身形逐渐变得透明,如同融入了月光与风雪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苏星儿独自站在万年冰松林中,感受着刺骨的寒意,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情况远比预想的更严峻!魔主残念即将破封,玄冰界危在旦夕!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
她不敢耽搁,立刻返回使馆,以特制的加密传讯符,将今夜所得情报,一字不差地传回了万界枢纽,直接呈送林岳与苏念尘。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窗前,望向冰极城深处那幽暗的禁制方向。能感觉到,那里的空间,似乎比白天更加不稳定,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之中。
风暴,即将来临。而她,必须在这风暴中,找到保全玄冰界、阻止魔念,并可能救回冷凝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