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褪,血煞门,白骨王座。
噗通!
一道血影狼狈地摔落在大殿中央,其形态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它不再是那个潜行于暗夜的顶级密探,而是一个被恐惧彻底击垮的可怜虫。
“血三?”王座上的血屠天猛地站起,血色的瞳孔中满是惊疑,“你怎么会……”
他话未说完,血影便发出一阵凄厉的、非人的嘶吼,将昨夜发生的一切,以及凌尘渊那句“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的传话,原封不动地吼了出来!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血煞门的长老和弟子,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炼气境……不仅覆灭了王家,还敢……主动挑衅血煞门?!
“放肆!”
一名化神长老勃然大怒,咆哮道:“区区一个炼气蝼蚁,竟敢如此猖狂!门主,请下令,末将愿带人踏平黑石城,将他碎尸万段!”
“闭嘴!”
血屠天一声怒喝,打断了长老的话。他死死地盯着那道颤抖的血影,脸上阴晴不定。
震惊、愤怒、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炽热的兴奋!
“有趣……太有趣了!”他低声嘶吼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一个炼气境,能掌握‘归零’和‘洞悉’两种近乎法则的力量……他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上古传承的至宝?还是某位大能的转世之身?”
他越想,眼神越是炽热。
“传我命令!”血屠天张开双臂,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座血骨山脉,“开启‘血魂盛宴大阵’!”
“什么?!”所有长老都大惊失色。
血魂盛宴大阵,是血煞门的终极禁阵,以十万生魂为引,能布下天罗地网,隔绝空间,绞杀一切进入阵中的生灵,并将其神魂抽离,化为阵主的力量!
此阵凶煞无比,一旦开启,连布阵者都会受到反噬,非到生死存亡之际,绝不动用!
“门主,为了一个炼气境,至于吗?”
“至于吗?”血屠天血色的双眸扫过众人,带着一股疯狂的寒意,“这已经不是炼气境了!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麒麟!是一块行走的绝世神物!只要抓住他,本座就能勘破返虚之秘,甚至……触摸到那合体境的门槛!”
“此等机缘,万年不遇!今日,他便是我血煞门的道!”
“开启大阵!本座要亲自……为他设宴!”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座血骨山脉轰然震动!无数埋藏在山体深处的血色符文被点亮,一道道冲天的血光拔地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将方圆百里彻底封锁!
半个时辰后!
天空裂开了,两道身影迈步走了出来,正是凌尘渊与云曦。
“哈哈哈……凌尘渊!本座已经备下血魂盛宴,恭候多时了!”
一个充满了残忍与戏谑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从山脉深处传来,响彻云霄。
“没想到,你竟真的敢自己送上门来!”
“很好!非常好!”
“现在,就踏着本座为你铺好的白骨阶梯,走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血屠天那股返虚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意图将胆敢踏入此地的敌人,从精神到肉体彻底碾碎!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威压和嘲讽,凌尘渊只是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失望的表情。
“声音挺大,就是有点吵。”他转头对身旁的云曦轻声说道,仿佛在评价街头卖艺的嗓门。
云曦美眸中带着一丝凝重:“这大阵很诡异,它在抽取天地间的煞气和地下的怨魂,力量还在不断攀升。一旦踏入,恐怕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围杀之中。”
“嗯,是个不错的阵法,可惜,用错了地方。”凌尘渊点了点头,给予了中肯的评价。
他根本没看血屠天为他“准备”的那条由白骨铺就的道路,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咻咻咻——!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四面八方涌出数百名血煞门弟子,他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结成战阵,无数法宝带着血光,朝着凌尘渊和云曦疯狂轰来!
这些弟子,最低都是金丹期,其中不乏元婴、化神的好手,联手一击,足以瞬间抹平一座山丘!
凌尘渊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前方,轻轻一点。
“超维·归零之域!”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呈扇形瞬间扩散!
那数百道狂暴的血色法宝洪流,在接触到那道波动的刹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那数百名血煞门弟子,他们脸上的狰狞和嗜血还未褪去,整个身体,连同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作,悄无声息地“蒸发”了。
一指。
仅仅是轻轻一点。
数百名修士,连带着他们引以为傲的攻击,便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
整个血骨山脉,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还在空中回荡的、血屠天嚣张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这……这怎么可能?!”
“血魂盛宴大阵……竟然……没用?!”
“他们……就这么没了?!”
山脉深处,白骨王座上,血屠天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他脸上的戏谑和残忍,已经彻底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他亲眼看到,自己耗费心血布下的绝杀大阵,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弟子们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对方……一指……戳破了!
“魔鬼……你是老妖怪!!”血屠天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然而,凌尘渊懒得理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拉起云曦的手,向前走去。无视了所有的陷阱,无视了所有的阵法,就这么闲庭信步般,一步一步,踏着虚空,朝着那座最核心的白骨王座,径直走去。
“不……不!!”
血屠天彻底慌了。
他从未有过如此无力、如此恐惧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拔光了毛的鸡,赤裸裸地暴露在屠刀之下,而那个屠夫,正在悠闲地走向他。
“给我……起!!!”
血屠天嘶吼着,将自己的精血喷洒在面前的王座之上。那由万千骸骨铸成的王座,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冤魂从白骨中咆哮而出,汇聚成一只巨大的血色骷髅头,张开深渊般的巨口,朝着凌尘渊一口咬下!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件他祭炼了近千年的上品灵器——血魂鬼头幡!
面对这足以吞噬山河的恐怖一击,凌尘渊停下了脚步。
“闹剧,该结束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巨大的骷髅头,凌空一划。
“超维·时滞之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狂暴咆哮、即将吞噬一切的血色骷髅头,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它口中那足以腐蚀万物的血雾,也凝固成了诡异的血色晶体。
凌尘渊缓步走到那静止的骷髅头前,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它坚硬的额头。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件上品法宝,那凝聚了无数冤魂的血魂鬼头幡,就这么……碎了。
做完这一切,凌尘渊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白骨王座的前面。
他看着瘫坐在王座上,满脸惊骇,如同见鬼的血屠天,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副纯良无害的表情,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
“你就是血屠天?”
“我……我……”血屠天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的阵法,你的弟子,你的法宝,都挺厉害的。”凌尘渊赞叹道,“可惜,在我面前,还是太慢了。”
“现在,轮到你了。”
“告诉我,你炼制的那些血傀儡,他们的神魂,都去哪了?”
白骨王座前,血屠天瘫软在地,浑身被凌尘渊的气势锁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看着那双淡漠的、仿佛看透一切生死的眼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告诉我,”凌尘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你炼制的那些血傀儡,他们的神魂,都去哪了?”
在极致的恐惧下,血屠天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嘶哑地吼道:“我……我将他们献祭给了‘血渊’!那是我们血煞门传承的根基!用神魂喂养它,它能赐予我更强的力量!”
“血渊?”凌尘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再废话,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挥,超维·归零之域覆盖了整座血骨山脉的巨大穹顶!
“不——!”
血屠天发出了人生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整座散发着无尽凶煞与怨气的血骨山脉,连同那所谓的“血渊”,以及山脉中的一切生灵和污秽,都在这股“归零”的力量下,从物质层面被彻底、干净地抹除。
短短几个呼吸,北境一霸,传承万年的血煞门,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抹去。
原地,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山体,空气清新,仿佛连血腥味都被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