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天衍神楼。
这座自上古时代便已存在的建筑,仿佛是天地间的一根标尺,衡量着世间的变迁。
它不参与任何纷争,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用它的眼睛,观看着中州万古的兴衰起落。
神楼之巅,终年被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气雾所笼罩,即便是大乘境的强者,也无法窥探其分毫。这里是神楼的禁地,也是楼主闭关推演天机之所。
然而今日,这片亘古不变的气雾,却剧烈地翻涌起来,其中隐隐透出不祥的血光。
“噗——”
一声压抑的闷响,一缕鲜血顺着灰袍楼主的嘴角缓缓流下,滴落在他面前那面古朴无华的铜镜之上。
铜镜,名为“天衍”,是天衍神楼的根基至宝。此刻,镜面之上不再是映照万物,而是无数混乱、破碎、疯狂闪烁的符文,仿佛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在其中崩溃重组。
灰袍楼主的面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镜面,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他身前的衣袍。
他已经推演了整整三日三夜。
从龙脉山脉那场惊世骇俗的“审判”开始,他便知道,中州的天,要变了。一个凌驾于所有旧秩序之上的变数,出现了。
作为中州最接近“天”的人,他必须知道,这个变数,究竟是什么!
他燃烧了整整千年的寿元,动用了神楼最根本的禁忌秘法——“逆命推演”,只为窥探那名为凌尘渊的青年,一丝一毫的未来。
天衍古镜中,一幕幕破碎的画面闪现。
他看到了丹皇在万毒侵蚀中化为脓水,他看到了太上剑宗的山门被空间折叠,放逐到永恒的虚无。他看到了不朽帝皇心口那道不断扩散的灰色裂痕。
每一幅画面,都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真理、次元、时间……这些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本源法则,在那个青年手中,却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被肆意玩弄。
“这……这究竟是什么存在……”灰袍楼主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早已化为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不甘心!
他继续催动秘法,燃烧更多的寿元,试图拨开那些画面的表象,去窥探那力量背后的根源!
“给……我……看!”
他发出一声低吼,天衍古镜光芒大放,镜面上所有的混乱符文瞬间汇聚成一个点,然后猛地爆开!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反噬之力,从古镜中轰然爆发,狠狠地轰击在灰袍楼主的神魂之上!
“呃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背后的墙壁上,鲜血狂喷。
然而,肉体的痛苦远不及神魂的创伤。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混沌。在混沌的尽头,他“看”到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并非用笔墨写就,而是由无数破碎的世界、陨落的神魔、消逝的法则所构成,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无尽的杀伐与绝望,如同烙印般,狠狠地刻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万古禁忌!
噗通!
灰袍楼主从半空中跌落,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后怕。
他彻底明白了。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不是一个强者,而是一个……行走于世间的“天灾”,一个连“天机”本身都无法预测、不敢触碰的禁忌!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凌尘渊,而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他竟妄图,去推演一个“天”本身。
“楼主!”数道身影从楼下闪现,看到楼主凄惨的模样,无不心惊肉跳。
“退下!”灰袍楼主嘶哑地吼道,他挣扎着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道道蕴含着神魂之力的最高密令。
“召回所有在外探子!即刻!马上!”
“神楼,从即刻起,进入一级警戒!封锁所有出口!”
“传我神谕,自今日起,天衍神楼,只观天机,不涉尘世!万年之内,不得与超维道宫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
一道道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遍了神楼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楼执事们,听到这道神谕,无不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让他们万年不问世事?这还是那个以“窥探天下”为乐的天衍神楼吗?
但当他们看到楼主那双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睛时,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灰袍楼主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断龙龙脉的方向,喃喃自语:
“龙威……这已经不是龙威了……”
“这是……天威啊。”
天衍神楼,这中州最顶尖的智者,选择了退缩与自保。
这无声的决定,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呐喊,都更能说明中州正在经历的,是怎样一场剧烈的震荡。
于是,封山,锁海,隐世。
整个中州,彻底陷入了“万马齐喑”的死寂。所有势力都收起了爪牙,关闭了山门,祈祷着那场风暴能够饶过自己。
他们以为,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就在这死寂达到顶点的瞬间——
瑶池圣地,碧潮宫,金刚寺,万兽谷,丹塔……
中州所有选择自保的顶级势力,都在同一时刻,收到了那封来自超维道宫的黑色信封。
没有过程,没有预兆。
仿佛那信封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在这一刻,才让他们看见。
当瑶池圣女、碧潮宫宫主、金刚寺古佛……这些巨头们颤抖着手打开信封时,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简。
当他们的指尖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道冰冷、淡漠,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所有巨头们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同时,一道同样的光影,投射在每一个收到信的势力大殿中央。
那是凌尘渊的身影。
“三日后,超维道宫前,尔等,当来赴宴。”
声音落下,光影消散,玉简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