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鼎中泛起一层浓绿的烟雾,腥臭之气如无形的毒蛇,钻鼻入喉。李宇文屏住呼吸,将银勺提出,勺底挂着黏稠的墨绿色液体,滴落在石地上,竟“滋滋”腐蚀出细小的坑洼。他不敢耽搁,取来两只白玉碗,碗壁薄如蝉翼,是特制的盛毒器皿。随后提起关着眼镜蛇与蝮蛇的木盒,指尖捏着蛇头七寸处,另一只手持银针刺入蛇牙根部,淡青色的毒液便顺着银管缓缓流入碗中,与墨绿色液体交融时,竟泛起细密的银花。
待毒液混合均匀,李宇文将其倒入一个巴掌大的银色瓶子中。银瓶由纯银打造,瓶身上刻着繁复的防毒纹路,是他根据前世记忆锻造而成。他将银瓶轻放在青铜案几上,瓶身与案几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
接下来便是解药的炼制。李宇文取来陶罐,倒入从山涧引来的清水,水色澄澈,倒映着鼎中跳动的火光。他拧开银瓶塞子,指尖悬在罐口,一滴墨绿色毒液缓缓滴落——如墨滴入砚台,清水瞬间被染成淡绿色,却依旧透亮,不见丝毫浑浊。他静立片刻,待毒液与水完全交融,取来细密的丝绢,四角用铜镇固定,将稀释后的毒液缓缓倒在丝绢上。丝绢滤去了细微的杂质,滤后的液体流入另一个陶罐,颜色愈发均匀。
密室一角堆放着草药,皆是他从城中药铺精心挑选而来。解毒草叶片青翠,叶脉清晰,掐断叶柄便渗出乳白色的汁液;蛇莓果实红艳如珠,颗颗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半边莲花朵素雅,淡紫色的花瓣边缘泛着白霜,是解蛇毒的良药。李宇文将草药洗净,放入石臼中,石杵落下,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他手臂微沉,力道均匀,草药逐渐化为细腻的粉末,空气中弥漫开清新的药香,稍稍压过了毒液的腥臭。
随后他取来另一个陶罐,里面装着雄黄与朱砂。雄黄色如赤金,质地细腻,捻在指尖微微发烫;朱砂红如丹砂,光泽夺目,是南疆炼药常用的镇毒之物。他将雄黄、朱砂与草药粉末一同倒入石臼,再次研磨。石杵与石臼的碰撞声愈发急促,粉末在研磨中逐渐融合,颜色变成了淡红色,药香中多了几分矿物的厚重感。
李宇文取来竹筒,将过滤后的稀释毒液倒入其中,随后撒入一小撮解药粉末。“嘶——”粉末与毒液接触的瞬间,竹筒中泛起细密的气泡,液体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从淡绿转为淡青,腥臭之气也减弱了几分。但他深知,这只是初步融合,药效尚不稳定。
他想起南疆炼毒术中的“水浸提纯法”,取来陶盆,将混合液倒入其中,置于炭火上慢煮。炭火温度不高,陶盆中的液体缓缓升温,泛起细小的气泡。李宇文手持竹片,不时搅拌,竹片划过盆底,发出“沙沙”声。半个时辰后,液体逐渐变得清澈,呈淡金色,药香浓郁。他再次用丝绢过滤,滤去残留的杂质,将提纯后的解药倒入陶罐中。
为验证药效,李宇文取来一只小白鼠。小鼠通体雪白,一双红眸透着警惕。他用银勺舀起少许稀释后的毒液,灌入小鼠口中。不过片刻,小鼠便浑身颤抖,呼吸急促,四肢抽搐着倒在石地上,眼看就要气绝。李宇文迅速取来竹管,吸入解药,对准小鼠口部缓缓灌入。不过三分钟,小鼠的颤抖渐渐停止,呼吸也平稳下来,挣扎着爬起身,警惕地看着他——解药成了。
李宇文长舒一口气,将毒药与解药分别收入怀中,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走出秘密基地。夜色正浓,凉州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他换了一身粗布民服,头戴毡帽,将帽檐压得极低,提着一个食盒,朝着城中监牢走去。
镇北王驻守凉州两年,却极少出府,城中百姓只知有镇北王,却不识其容貌。监牢门口,两名守卫手持长枪,目光警惕。李宇文走上前,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差爷,小的是聚富楼的小二,有人点了酒菜,让小的给牢头爷们送来。”说着掀开食盒一角,里面的酱肉、卤鸡与一壶烧酒露了出来,香气四溢。
守卫们见惯了这种“孝敬”,挥了挥手便放他进去。监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脚下的石板路滑腻腻的,不知是水渍还是污秽。李宇文提着食盒,沿着通道走到角落的四方桌旁,将碗碟一一摆好——酱肉色泽油亮,卤鸡金黄诱人,烧酒壶口冒着热气。
刚摆好,便听到脚步声传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方脸汉子走在前面,满脸横肉,腰间挂着铜钥匙,正是牢头张彪。他身后跟着三个狱卒,还有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眼神锐利,似乎是新来的。小厮看到李宇文,当即沉声道:“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李宇文连忙点头哈腰,语气恭敬:“回这位差爷的话,小的是聚富楼的小二,刚才有客官在楼里点了这桌菜,特意让小的给各位差爷送来。”说着拿起酒壶,给每个酒碗都倒满了烧酒,酒液清澈,泛着细密的酒花。
张彪咧嘴一笑,拍了拍小厮的肩膀:“新来的吧?这是规矩,每次有新犯人进来,都有人送酒菜孝敬。”他说着便坐下,拿起酒碗一饮而尽,“今天刚好关了五个武者,来头还不小呢。”其余狱卒也纷纷落座,拿起筷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丝毫不疑有他。
李宇文站在一旁,看着众人推杯换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多时,张彪等人便醉倒在桌旁,鼾声如雷。李宇文走上前,确认几人都已昏迷,从怀中取出银色瓶子,拧开瓶塞,往剩余的酒坛中滴入十滴毒液。墨绿色的毒液融入酒中,瞬间消失不见,只有凑近才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腥臭。
随后他翻看桌旁的名册,上面记载着牢房的分布与犯人的信息。找到关押那五名武者的牢房编号后,他从张彪腰间取下一串钥匙,钥匙串沉甸甸的,上面还挂着一个铜制的令牌。他提着酒坛,沿着通道向牢房深处走去,脚下的石板路愈发湿滑,霉味也愈发浓重。
走到一间牢房前,铁栏杆上锈迹斑斑,牢内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满是污秽之物,散发着刺鼻的臭味。五名武者被穿了琵琶骨,铁链一端锁在墙上,另一端穿过他们的肩胛骨,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渗出暗红的血渍。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疲惫与愤怒,看到李宇文走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